1328年
万圣之月
维谢格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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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尘土与回音。秋日的光线倾泻在圣母礼拜堂的彩色玻璃窗上,为大理石墙面镀上了一层琥珀般的光泽。宫殿上层依旧安静,仿佛整个国家的命脉都在这隐秘的空间里悄然运作。
查理·安茹正站在一张高背椅前,手中紧握着一封由东罗马传来的信件。纸张边缘略微卷翘,红色封蜡上有明显摩擦痕迹,显然是跨越山川与战火之后才终于抵达他手中。
“是他。”查理低声说,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无疑。”德米特·涅克塞站在他身旁,语气干净利落,“使者已经查证三次,消息来自色雷斯本地的几名西方商人,甚至还有一位匈牙利裔的修士。他们都确认,这位在帝国前线指挥有方、获封色雷斯总督的骑士,确实名叫安塔尔·巴托。”
查理将信放下,缓缓踱步至窗前。他望着多瑙河的秋水,眸色深沉如夜。
“七年。”他说,“他就这样,在七年的时间里,从世人皆认为战死的旧骑士,变成了拜占庭的将军。”
“且据称深受皇帝信任。”德米特补充道,语气中有一丝迟疑,“安德洛尼卡三世已掌控全局,不出数月,旧皇便将彻底让位。安塔尔无疑是那位少年皇帝登基的关键人物之一。”
查理沉默良久。
“他是我亲自召回军中的人。”他终于开口,语调中透出些微疲惫,“我记得那时,他刚从杜比察庄园赶来,只身一人,站得笔挺,连开口都一丝不苟。那时我还未掌实权,而他也只是众多封臣中的一员。可他眼里的光……”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老臣,“我以为他会是我最忠诚的剑。”
德米特并未立刻作答,而是走近桌前,将几张旧记录铺开。
“陛下,我尊重您与他的过去。但我们不能忽视一桩事:他在斯拉沃尼亚战役中,确实违抗了您的军令。”
查理垂眸点头,低声念出那一桩往事的要点:
“当年,他率领的重骑兵部队并没有执行米克洛斯的命令,而是屠杀了几百名已经投降了的南方士兵。”
“而根据王国法律——”德米特轻轻翻出一张羊皮卷,“违反军令者,处以剥夺封地与骑士身份之罪。安塔尔当时应受审判。”
“可当米克洛斯把这件事上报给我的时候,”查理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安塔尔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后面我们都以为他死了,但他还活着。”
“七年前,你以这个为理由拒绝了米克洛斯,他当时气得差点忘了您才是国王。但是陛下,安塔尔还活着,是时候维护您自己制定的法律与秩序了。”德米特直视国王,“即便是您的老友,也不能凌驾王国之法。”
查理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要在脑海中重新听一遍七年前那封未曾送达的审讯令。他的双拳在身侧微微紧握,刚要开口,却在下一刻,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全部思绪。
传令兵匆匆入内,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封加急信函。
“来自白龙——拉克菲·伊什特万。”传令兵压低嗓音,“内容紧急。”
查理接过信,迅速拆封,眼神从最上方掠过,如电光般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神情。
“伊雷。”他低声念道。
“陛下?”德米特不明所以。
“伊雷·巴托。”查理一字一句地念出,“安塔尔的儿子,还活着。拉克菲的人在布达找到了他。他与西蒙一同回维谢格拉德的途中,预计三日内抵达。”
空气在书厅中一瞬凝固。德米特微张着嘴,连语句也一时组织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