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有一个东西在干扰着安塔尔:愤怒。他对他的对手感到由衷的愤怒,一种近乎恐慌的厌恶,这扰乱了他的注意力,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在这种情况下挥剑变得更难了。
“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跟猪睡过觉一样!”在看到起身的侍从衣服上沾满了麦酒、葡萄酒和油脂后,安塔尔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嘲笑道。
“听着,你这个小骑士!”进入城市后,翁贝托愤怒地开口说,“别再这样了!除非我允许,否则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还有,当我们把马拴好后,不要想着去找那女孩,否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威廉!”
“很好。”安塔尔自言自语道,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扭动膝盖,开始朝对手的左手边慢慢移动,就像他在杜比察宽敞的院子里经常做的那样。
而他并不需要等多久。
安塔尔面露愠色,他的胃因愤怒而翻腾。
“我会考虑接受你的道歉,”年长侍从说,他一定是担心他的骑士主人会发现这场未经授权的决斗,“现在请求我的原谅,我便会放过你!”
侍从挣开了安塔尔,“你被魔鬼附身了吗?”他的脸扭曲了,“我警告你,快滚开!”
在1302年的春末踏进布达的城门,就像赤脚走在滚烫的木炭上一样危险,随时都可能有消息传来,让他们像上次一样被迫逃离。
“别生气嘛,”男孩对她微笑,“但你不会告诉他的,就像我没有和他说我头上的大包不是因为那三个强盗,而是被你那该死的锡杯弄的。”
战斗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两人都气喘吁吁,脸色潮红,身上也有添了一些新伤口。围观的人已经开始下注了,议论声变得越来越大。
女孩一言不发地退了两步,好奇地看着越来越激烈的争吵。
木桌也被撞翻了,侍从脸朝下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安塔尔虽然也被自己的这次全力冲刺撞得有些头晕眼花,但看着对手倒在地上,他还是满心得意。
艾格尼丝从准备战斗的男孩身边退开,她用担心的眼神扫视着临时建成的决斗场,待她退进人群里时,才看了一眼少年放在她手里的袋子。袋子很小,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蝴蝶结,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便立刻认出了这种干燥枯裂又香气扑鼻的植物:薰衣草。她这才明白是谁在以这种方式守护她的名誉。
“看起来是这样的。”
“顺便说一句,我还不是圣殿骑士,”安塔尔回到了他们之前的话题。
“我叫亚当,”他大声宣布道,好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记住这个名字和这张脸!”
他被一声大吼打断了,当侍从转身时,一切都迟了。只见男孩像一头公羊一样冲向他,将他肚子里的所有的空气都撞了出来。
“当然,”翁贝托终于真诚地笑了笑,“他们怎么会关心谁坐在王座上或者谁在罗马祈祷?他们还是要交着一样的税,去教堂里参加一样的弥撒,然后向打着哈欠的神父们说着一样的忏悔词。他们会喜欢减少赋税的人,会讨厌增加赋税的人,就这么简单。”
安塔尔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抓起他在胸前一直戴了好几个月的袋子,把它从脖子上取下,然后塞到艾格尼丝的手里。
“没关系,”安塔尔对他的马儿说,“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我敢肯定,你也很想念上好的布达干草,不是吗?”
安塔尔瞬间变被盲目的愤怒淹没,他还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就从长凳上跳了起来走向那桌。侍从脸上的笑容还未消散,安塔尔就出现在他面前,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后者比男孩高了一个头。
“管好你的脏手,你这个混蛋!”安塔尔嘶吼道,男孩的眼睛像是被血红纱布遮住一般,除了眼前的人,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还记得杜比察的阿德尔姆斯吗?”安塔尔反驳道,“他曾经是一个强大的战士,但在被对手狠狠地敲了一下脑袋后,他变成了一个流口水的白痴。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教堂门口乞讨。”
“不,”安塔尔坚定地说,“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绝不,”他重复地大喊着,“绝不!”接着又冲向了对手。
侍从瞪大眼睛,满脸通红地瞪着安塔尔。“最好乖乖放在杯子上?不然呢?”他的手猛地向前一挥,抓住了男孩的胸膛,把安塔尔推得踉跄后退,他的脚跟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惹得年长的侍从嘲弄地笑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个小鼻涕虫?”惊讶的侍从对他厉声说。
“你还挺快,你这侏儒!”侍从喘着气说,“但你这把异教徒野狗的剑伤不了我!”
侍从抽出了挂在腰带上的简易剑,安塔尔也将自己的撒拉森剑出鞘。整个院子突然安静得吓人,众人凑近在一起,一双双眼睛都在打量着两人的武器和动作。人群慢慢地围成了一个半圆,有的人已经在给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讲起了争端的原因。
瓦茨拉夫,即新加冕的国王文采尔进入布达,在该城居住下来后,事态就变得一团乱。先是安茹家的查理与他的支持者,来自包科尼的马克·查克的儿子伊斯特凡一起围攻城堡,但没有成功。然后,支持安茹的教皇将布达置于禁止教务的禁令之下,随后支持文采尔的布达神父们决定反击,并在一名叫路易斯(lajos)的神父的带领下,将教宗开除教籍。
安塔尔并不介意,他只是想来看看这个女孩,看看就好,并把那个微笑着的光芒永远放进心里照亮自己,他知道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那他便死而无憾了。
“他比你年长,也比你强壮。”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
她凑近他的耳朵,“你已经证明了你比他更强,”女孩压低声音说道,以至于其他人都听不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过多久,一个女孩出现在院子里,她一手端着装有大鸡腿的碗,一手抓着三个锡杯,勉强地从一张桌子赶到另一张桌子。安塔尔惊呆了,他不知道这个像胖鸽子般的女孩是谁,但她肯定不是艾格尼丝。
薰衣草香味的女孩没有一点变化,她和安塔尔梦中的景象一样美丽。艾格尼丝拿着一壶酒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装满高高举起的杯子。当她经过男孩时,她对他微微一笑,但似乎没有认出他。
看来他们并不为失去艾尔瓦德岛,十字军最后的一个据点而感到悲伤,他们在修道院外享受着空闲时间。男孩不想加入他们,他坐在一捆干草上四处张望地等待着。
安塔尔羞愧得说不出话来,他感到无比的耻辱,不仅是因为自己被打败了,还因为他的对手以作弊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决斗。他躺在地上,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水,鼻子和嘴里都是污垢。他发誓要找亚当报仇,他要为艾格尼丝报仇,让他对女孩的冒犯忏悔,直到他能在整个世界面前羞辱这条毒蛇,他不会罢休。
“收回你的撒拉森武器,”亚当嘲讽地命令道,“然后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安塔尔站起身来,匆匆走出旅馆的院子,避开与艾格尼丝的眼神相遇。
在他的眼睛被泪水填满之前,他听到亚当邀请所有人喝一杯酒,羊群则顺从地为他没有荣誉的胜利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