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巴托带着一百名圣殿骑士抵达,他昂首挺胸地从军队前面经过,扫视着聚集在一起的士兵们。
在混乱中,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突破了敌人的防线,并与撒拉森人的骑兵交换了位置。当他们的面前已经没有敌人了时,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立即折返冲锋。
男孩从他自己的马鞍上摔了下去,在一片混乱中,他自己的马踩在了他的胸膛上,就像踩在了一块编织的毛毯上般轻易地凹陷了下去。
“命令?”骑士轻声重复了这个词,“这是谁的命令?安德烈在哪里?你又是谁?”
“谁没犯过呢?我们都一样。”帕尔试图微笑,然后抓住米克洛斯脏兮兮的斗篷,把他拉到身边,“发誓,米克洛斯……你会把它交给她,发誓!”
“国王呢?他人在哪?”他眯起眼睛问道。
“我会的,大人。”米克洛斯接过剑,“我发誓。”他看着自己奄奄一息的指挥官,眼泪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
“那正好。”帕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人们不是都说圣殿骑士可以轻易地以一敌五吗?”
帕尔与他面前的骑手缠斗了很久,直到他以用力一击割断了他的喉咙,士兵的头向后一仰,脖子上的伤口像是一张正在打着哈欠的血淋淋的嘴,他的身体跟着脑袋向后倒去,但仍然在抽搐着握着缰绳。
帕尔将目光转向东方,黑暗的队伍现在变成了数百名骑兵的形状,他们正在迅速接近。
“巴托大人,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年轻人摇头,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仿佛把整场失败的战争当做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你的任务是解决敌人的先锋队伍,然后返回并在战斗中增援我们的军队。”
“可也许国王已经忘记了我们有多少人为他而死,我的大人!”
马匹相撞,骨头碎裂,鲜血飞溅,钢铁闪烁,人兽齐啸。帕尔的长枪击穿了他的目标,他甚至没办法从这个垂死之人的身上拔出武器。于是他拔出他的剑,继续斩杀着近他身的撒拉森人。
帕尔已经选好了他的第一个受害者,他们离的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的灰色眼睛。他身后的骑士们也紧跟着他一起冲锋。
“干得好……我的孩子!我要你……”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摸到腰带,并将其艰难地解开,把他那把沾满鲜血的剑插了进去,他死死地握住剑鞘。
马刀的刀刃在他的大腿上划出一条长线,帕尔被撕裂的疼痛折磨地嚎叫起来,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他用全身仅剩的力量反击,切开了他敌人的肚子,里面的内脏都溢了出来。
“大人,小心!”他的一个手下惊恐地喊道。帕尔在最后时刻注意到了来自左侧的危险,他猛地一挥击将向他冲来的骑手胸膛大开。
米克洛斯用手闭上帕尔的眼睛,站起身来,环视着血流成河的战场:撒拉森人和基督徒都在同一片坟墓里,只有他站在那里,是这场交战的唯一幸存者。
帕尔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个陌生人,他的表情既悲伤又失望,这比任何言语都要强烈。
“一个女人?”米克洛斯惊讶地回答道,“你这是犯了戒律,巴托大人!”
他用铁一般浑厚的声音吼道,好像他已经说服自己对这次交战干劲十足一般。他从马镫上的枪鞘中拔下他的长矛,高高抡起,大喊道:“谁愿意和我一起去?”
战斗的声音渐渐平息了,帕尔的眼前浮现出诡异而神秘的迷雾,他感觉到远方的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近。
帕尔瞬间感到自己的肩膀裂成了碎片,他发出一声咆哮,但还是在右手完全没法动之前用左手握住了剑,虽然这不是他的用剑手,但必要时他还是可以用左手战斗。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面前投下阴影,当他发现朝他投来的标枪时已经太晚了。
“他们不剩多少了,巴托大人!”米克洛斯喊道,他又砸碎了一个脑袋。
“我的步兵都死在了塔博尔,”帕尔告诉他,“他们为国王而战,为国王而死,或许他还记得……”
他知道,真正身经百战的圣殿骑士的确能够以一敌五,但为了凑够这一百名骑士,他不得不在几天前给数名弓箭手和步兵授予骑士爵位。
那陌生的男人在马鞍上紧张地蠕动着,他看起来既年轻又弱小,帕尔确信他只会在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战斗中躲在远处。
撒拉森人的先锋部队正在迅速减少,但令帕尔痛苦的是他手下的数量也在不断地下降。
尘云越来越近,士兵们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是谁。一大群骑兵在旗帜下行进,他们都穿着一身白衣,胸前有一个红色的十字。
“结束了吗?”帕尔用垂死的声音低吟着,他咳嗽了一声,鲜血从他嘴里滴落在地上,缓缓地流淌着。
“国王委托我执行他的命令。”
“所以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帕尔点了点头,“为什么要这样结束?他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上帝?还是为了荣誉?为了能让从未见过圣地的安德烈可以称自己为耶路撒冷的国王?”
“也许吧,”帕尔自言自语地说,然后跨出队伍,转身面前他的士兵们。“我决定要砍倒这五百个来犯的异教徒!”
然后他感觉到他体内的空气似乎被撕裂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从马背上拉下来,下一刻他便躺在了尘埃之中。长枪正中他胸前发红的十字架,即便他想把标枪拔出来,他也无法动弹。
“他们的人太多了。”帕尔旁边的一个人说,“起码是我们的五倍之多。”
他看着这片血海之中的尸体,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从东边逼近。
“战争已经失败了。”他低声说,最后看了一眼远在西方的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基督徒军队。
有那么一会儿,他想知道他应该违背哪一个誓言,是他对一个难以捉摸的理想的宣誓,还是他对他如兄弟一般敬爱的指挥官和战友的誓言?
最后,他拿起帕尔·巴托的剑,骑上马向北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