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哪,这真是主的旨意!”三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塔尔便抢先说道。翁贝托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他无法理解男孩话里的意思。
“是吗?”翁贝托扬起眉毛,仍然笑得发抖,“你之前一直在我后面不停地回头看,现在多亏了这哀嚎棍,你已经骑在我前面了!”
“你想要拿它干什么?”当安塔尔从他手中抢走树枝时翁贝托问道,但男孩已经又调转马头向前方冲去。
在受伤后的第四天,安塔尔梦见了他的母亲,一个没有面孔的黑影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打死,女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安塔尔,他尖叫着哭泣,但却无能为力。这一幕他看了很多遍,心中也越来越痛苦。
“你这个受神遣的盗尸者!”安塔尔冲他怒吼一声,他的大脑瞬间充斥着沸腾的血液。他调转马头,飞奔进了树林,向那颗橡树那赶去。翁贝托照他说的做了,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根粗大的长树枝等着他。
“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让我做主一次!”
“我是安塔尔·巴托,”他盯着拦路的三人威严地宣布道,“南部省份塞尼城的城主,圣殿骑士团大团长的继承人,雅克·德·莫莱表弟的合法儿子。我的仆人曾在那不勒斯为安茹家族服务,现在他侍奉在我身边,你们别惹错人了,快靠边让开!”
“你听到了吗?”翁贝托问道,他们已经在路上骑了至少一个小时了。
夜里,安塔尔拿起棍子,将其扳成两半,然后插进了闪烁的火焰中。他以为哀嚎棍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于是心满意足地去睡觉了。然而第二天早上,他被翁贝托用棍子狠狠地打着大腿敲醒。
“还有谁敢挑战莫莱大师的血亲?”他问道。
他们继续在哀嚎和欢笑中骑行,而身后未知的马蹄声也伴随着他们前进。
三人看到那匹巨大黑马直奔他们而来,连忙想要散开,但中间的男人却没有来得及躲闪,他刚踢马刺准备启动时,树枝长枪就以可怕的力量轰撞在了他的胸膛上。拦路贼的首领直接被戳下了马,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咳出鲜血,喘着粗气,可能已经断了好几根骨头。
“你仔细听听就是了!”
“情况越来越糟了。”翁贝托在第三个晚上说,他们还在森林里。“我恐怕没法治好它。”
“我们很乐意给你们让行,”脸上带疤的男子点点头,“但你们得先交税!”
只见脸上带疤的男人在一声怒吼后骑马向他冲来,安塔尔拔出他的剑,在那人的武器还没落下前便用一个迅捷的横砍切开了他的大腿肉。他惨叫一声,从马鞍上摔了下去,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腿。
“听不到就对了,你看,没有人在跟踪我们了,你是白担心了。去找他们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可能并不是在跟着我们。”
“闭嘴,臭小子!”
整个小草地瞬间静了下来,安塔尔喘着气看着这些血肉淋漓的敌人,他走到那个双手捂着自己被砍得露出骨头的大腿的刀疤脸男人身边。
安塔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不敢相信!我没还没离开家多远,你就开始打我了,我们在杜比察还是朋友,记得吗?”
安塔尔没有注意到第三个人已经下了马而且还近了他的身,只见一支长枪直接朝他的脸上刺来,他勉强地躲过了这一击,但那人的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把战斧,安塔尔并没有完全来得及挡开第二击,斧子的边缘在他的左肩下划出一道伤口。
第二天早上,安塔尔的伤口已经严重感染了,尽管翁贝托用白兰地清洗了伤口,还做了草药膏,但男孩的伤势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发生了什么事?”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男孩挑起半边眉毛,慢慢地将左手滑到剑柄上。“一个圣殿骑士能打五个普通士兵,我数了数,你们只有三个人,而且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真正的士兵。”
翁贝托只是摇了摇头,他给安塔尔喝了口水,仔细清理并包扎了伤口,便回到了自己的草垫上,他无法闭上眼睛,开始了另一次祈祷。
“这是为了圣殿骑士团,”他朝那人胸前啐了一口唾沫,“这辈子都不要忘了!”
歌手觉得应该用火把周围的烂肉都烧掉,但安塔尔并不同意这个做法,他的怯懦得到了回报:男孩整夜都被冷汗浸透,浑身发抖。哪怕是短暂的入睡,他时常被噩梦给折磨醒。
“你在睡梦中啜泣,主人。”这是歌手第一次这么称呼男孩,他担心他,并一直为他守夜,为他的生命祈祷。“你在喊着你的母亲。”
“醒醒!”翁贝托轻轻地拍着他的脸。
第二天早上,安塔尔的病情又恶化了,没过多久,他就没办法骑马了。他躺在黑马的身上,搂着它的脖子,萨雷彻则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仿佛在怕自己的主人从它身上掉下来。
安塔尔立刻就认出了他们:就是几天前在塞克萨德嘲笑他的三个长着坏脸的坏蛋。
“我是你主人的仆人,”翁贝托举起新捡来的木棍,“而你的主人委托我看管你,让你守规矩,快把早饭吃了,处理好事情,我们就可以上路了!”
—
直到这时,翁贝托才从树林里走出来,他焦急地看着安塔尔流血的手臂,但男孩轻蔑地把他的手拿开。
“是你?”他们穿着披风的领头人扬起了眉毛,“没想到我们跟了这么久的人竟然是你这小子,这确实是一个惊喜。”
“税?什么税?”翁贝托问道。
“驾!”安塔尔大喊一声,用尽浑身解数地抓住树枝,咬紧牙关。他把它笔直地向前推,把末端夹在他的胳膊下,他低声说着阿拉伯语,萨雷彻低下头,势不可挡地往树林外冲去。
“他们会……把它切掉……不是吗?”
安塔尔一边向那人的腹部挥剑,一边向前转身避开攻击,然后一剑在他的背上划了条斜线。男孩一脚踩在他的后膝盖,让他跪了下去。
安塔尔皱起眉头听着周围的声音。“我什么也听不到啊。”
“你这个撒谎的小鼻涕虫!”脸上带疤的男人拔出他破旧的剑。
“你的主人是谁?一些森林动物?”
“入境税,交了钱你们便可以继续前往塞克什白堡了。”
翁贝托又给他的胳膊做了一个包扎,然后在营地的篝火上,用柳树皮和木犀草准备了一种退烧的煎药,让他一直喝下去。早上,他又用椴树和接骨木花调制了一剂药,但男孩的高烧仍然没有退。
安塔尔很快就睡着了,梦中,一位天使出现在他的面前,身边配着一把宝剑,胸前有一道燃烧着的火红印记。他驱散了黑暗,惩戒了杀害他母亲的凶手,并把他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安塔尔蹲在一个灌木丛后面,眼中含着泪水,他哭不是因为他要干的活繁重辛苦,而是因为对翁贝托新的对待他的态度和方式感到不满。他必须想个办法,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安塔尔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手指向前方,只见三个男人正在一个小空地上等着他们沿着弯曲的小路走出树林。他们都坐在马背上,挡住了去路。
他大吼了一声,将腿从马镫上抽了出来,一边躲开另一击,一边猛地一挥腿,将那人踢翻在地。
“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天使回答,“而且用不了多久。”
“用不了多久……”安塔尔重复道。
这些话抚慰了他,让他终于平静地入眠。在这个深沉的梦境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味道,没有画面,有的只是无尽又安宁的黑色。
然后,在远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光源,男孩好奇地看着它,而它也缓缓地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