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usvult.”就像向撒拉森人进军的十字军一样,安塔尔把他的行为当做是上帝的旨意。结果他还没说完,地窖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我开始想起以前的事情,”安塔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还记得我来这里假装是保护耶路撒冷免受撒拉森人的攻击吗?”
他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躲起来,然而来不及了,威廉已经找到了他。
“巴托大人!”外面传来激动的叫喊声,桌上的人惊讶地面面相觑。“巴托大人,我必须立刻与您说话!”
拜巴尔最终死了,又有两个人继承了苏丹的位置,但什么都没有变化,他的继任者继续执行着他的政策。我们花了很多年才能在一场真正的战争中与萨拉森人的军队面对面,但在这之前我们一直没有闲着,我们屠杀了很多手无寸铁的居民,妇女、孩子、老人……这都无所谓,因为他们也杀了我们的,虽然这当然不能被当做我们行为的借口。”
当安塔尔意识到自己无计可施,他不得不接受这一辈子都无法从威廉舅舅的嘴里套出真相。
他们都受到了惩罚,同时我意识到我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经历他们的死亡,承受失去他们的痛苦。当我在离开二十三年后终于回到家时,我只剩下你的母亲,我只能相信她是我最后的依靠。但当我看到她的坟墓时,我失去了理智……
“我是威廉·巴托,”他说,“你想要说什么,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非得在这么晚的时候前来?”
这就是在家乡的人所相信的,而事实上我们是杀人犯,我们屠杀了创造我们的同一位上帝的孩子……我的孩子,主的第五条戒律是什么?”
骑士向他靠近,扬起了眉毛。“在酒窖里?”
他把藏在斗篷里的木酒杯拿出来,蹲在酒桶的栓口前装酒。
然而,这一次的气氛和以往都不大相同,似乎更加亲密、轻松和真诚。威廉的态度也相当特别,安塔尔早就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但是却并没有发生。
“教皇访者1派我来的,”仆从说,“我有一些很重要的消息。”
我差点没法解释我是谁,从哪来,想要干什么。好在一位驻扎在阿卡的骑士认出了我父亲的名字,这都是命运的眷顾,他们多年前层并肩作战。那位骑士直接把我领到教皇访者1前,并为我争取到了进入修道院的资格。
“你在等一个解释吗,孩子?”威廉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圣地是什么样子的吗?想知道我们以圣战的名义在那里做了什么吗?”
“好酒如祈祷,”威廉把手放在男孩的肩膀上说道,“你不能偷偷地匆忙地喝酒,你必须去品尝它的味道,让它在你的嘴里旋转,享受着每一滴……”
当他找到看起来像是他前一天取酒的那个木桶时,他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酒桶是里面最大的一个桶子,而且里面装的酒还剩至少一半,所以他不需要担心有人察觉到就少了。
两人一跃而起跑进院子里,只见一个年轻人展在外面,紧握着一匹黑马的缰绳。他穿着圣殿骑士仆从的棕色大衣,气喘吁吁。即使在黑暗中,他的脸也明显地流露着焦躁与不安,威廉不明白为什么骑士团这么晚会派人找他。
也许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圣地,而这几百年的东方战争也证明了无论我们多想要耶路撒冷,我们并不是万能的。也许现在我们反而可以做出更清醒的决定,进行反省,而不是嘲笑和违背我们教会的规矩。”
“安塔尔,是你吗?”他听到他舅舅的声音,“你在这下面做什么?”
他打我只是怕我伤害他妹妹,他要保护她。那时候我就有了这个疤,”威廉指着他左眼附近的长疤,“女孩则被我们的队长……”
“嗯,就这么简单。我们打破了它,整个西方,整个基督教世界,教皇、红衣主教、整个罗马都违反了它,整个该死的世界都违反了它。”威廉发出一声深深的痛苦叹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对我来说重要的人都死了,我的师父,我所有的朋友,我爱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为什么。”他的舅舅把他从木桶前面挪开,弯下腰去看酒桶的栓口,以及还摆在下面的空木杯,安塔尔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上。
“不可谋杀……”
“你读过很多关于萨拉丁苏丹的书,不是吗?”威廉看着他,“他是一位令人生畏的统治者,但同时又睿智冷静,尊重对手。当我在阿卡被任命为圣殿骑士时,敌人已经是拜巴尔(baybarsal-bunduqdari),我们只是害怕他,尽管我们不敢这么说。
在那里我被培养成为一名侍从,然后成为骑士。在此期间我把拉丁语和阿拉伯语学得很好,学会了剑术和骑马。后来,我好不容易才学会了读书和写字,我必须以多于其他学徒成倍的努力去学习,因为我进修道院的时候年龄很大,比其他人晚了好几年。”
“我打过多少场仗?”威廉看着他,很轻很轻地问,“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太多了……”
“我想让你成为一名骑士,而不是一个杀人犯。”威廉看着他的眼睛,“一个真正的圣殿骑士,一个不忘上帝的戒律,也不忘记自己誓言的骑士。记住这个世界最后会发生什么,到最后我们都将赤裸地面对主,让他衡量我们这辈子的所作所为……
威廉的脸扭成了一个苦瓜,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咳嗽般的笑声。
“一个也没有。”他说。
我们在东方都疯了,我们做了非人的事情,我们都应该为此下地狱,相信我,下一千次地狱都不为过。我看到一个骑士强暴了一个比你还小的女孩,直到她浑身是血。一个发誓要保持贞洁的骑士,一个向上帝发誓的白袍骑士!
我们喊着这都是上帝的旨意,因此我们开始杀戮,而实际上我们只是在执行懦夫的意愿。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安塔尔,我背负着可怕的罪孽,我甚至不敢承认。我仍然可以看到我战马蹄子下被踩着的男孩,那是我故意做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威廉皱起眉头。
“你杀了多少异教徒?”
安塔尔没有插嘴,他皱着眉头静静地听着威廉舅舅的故事,这个他从来没有机会听到的故事。
他决心将所有他认为不属于圣地的人踢出去,所有来自西方的基督徒,甚至是鞑靼人,除了撒拉森人外的所有人……我们设法与他达成了暂时的和平,但这强求来的结果摇摇欲坠,双方都没有遵守它,这就是我们所有人都变成禽兽的开始……
“那就赶紧说!”
“安德烈国王已经死了,”他飞快地在自己身上画了个十字,“匈牙利没有国王了。”
【脚注】
1教皇访者(apostolicvisitor)是教会官员,教规制定者通常将他们归类为教皇使节。访者与其他使徒代表不同,主要在于他们的使命并不是长期的,持续时间相对较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