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威廉的往事
地窖的门无声无息地被打开了,一个黑影溜了进来,然后又悄悄地将们关上。
安塔尔靠在门前听了一会儿,然后在确定没有人跟着他时,便心满意足地朝着他最熟悉的方向走去。
小时候,他经常跑到这个精心设计的酒窖里来。拱形的天花板和简单的、清一色的漂亮柱子让他着迷,尽管威廉不喜欢他在楼下玩耍,但安塔尔还是利用一切机会偷偷溜进去。他把这个地方想象成所罗门的圣殿,他有责任保护它,他把那些肥大的酒桶称作堡垒。
但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比起天真的游戏,他对木桶里装的东西更感兴趣。每次假装睡上了一段时间后,他都会偷偷地溜出他的房间,偷摸地进入酒窖,找到一两个木桶,在睡前喝上一两杯。
天寒地冻,让男孩难以入眠,但好酒可以温暖他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让他美梦连连。他还不需要害怕威廉发现他,因为在夜晚的祈祷之后,舅舅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并沉浸在神秘的活动中,对此他不愿给安塔尔透露一个字。
这一切都始于三年前,当时来自维谢格拉德的两位宫廷艺术家弗朗西斯和格雷戈里刚到这里。乐师总是乐呵呵的,话也不少,但画家似乎在来了的第二天开始就突然变得沉默起来了。
当安塔尔在院子里和弗朗西斯一起随着音乐练习剑术动作时,格里戈里和威廉将自己关在骑士的房间里,两人一连几天直接消失在庄园里其他人的视线中,他们也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乐师和画家在庄园里住了整整两年,这段时间里,安塔尔已经习惯了重剑和其他不寻常的剑术动作,并把它们当成了与生俱来的东西。在与两人艰难地告别后,男孩又开始追在威廉的屁股后面打听他到底在干些什么,但他仍然什么都没有说。
“有一次我在沙漠中徘徊了五天,没有食物没有水,”威廉带着神秘的笑容如是说道,“我的皮肤变硬开裂,体力消耗殆尽,最后连路都走不了了。如果不是一个犹太商人发现了我,我很快就会变成秃鹰的食物。你觉得你可以用你那不间断又烦人的幼稚问题就可以打垮我吗?”
“请原谅我,舅舅。”
只有你把我从最后的疯狂中救了出来,安塔尔,你是我没有放弃一切的唯一原因,也是为什么我没有和你父亲一起被烧死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小屋里的原因。我觉得你是我的救赎,是我在这一辈子中做一件好事的最后机会……”
“你是怎么成为一名圣殿骑士的?”
“没有,我在院子里,我看了看萨雷彻,在花园里闲逛,”安塔尔紧张地说,觉得自己傻极了。他很清楚他没办法骗过他的舅舅,威廉的眼睛可以识破一切自己藏着的小主意。
两人沉默了许久,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威廉为两人倒酒时发出的潺潺酒声,然后是轻轻啜饮声和杯子在桌上的碰撞声。
我只知道我不能继续留在我称之为家的地方,因为我的心中充满了仇恨、愤怒和力量。我以为我会在圣地这样一个新的世界里找到一丝平静,这也是所有去东方的人所期待的……”
“你当然不知道这些事,”威廉苦笑着点了点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无法看清,但安塔尔敢发誓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毕竟我们打的是上帝的战争,我们是英雄,我们杀的是怪物,是该死的异教徒畜生。
安塔尔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威廉拿起杯子闻了闻,然后把它还给了他。
我相信圣殿骑士团,如果他们遵循古老的规矩与道德,他们仍然可以拯救基督世界的灵魂。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真心实意的骑士,而不是贪恋权力,满嘴谎言的屠夫。
安塔尔不太明白,他默默地看着他的舅舅。
“舅舅,你在东方打过多少仗?”男孩怯生生地问道。每次他提起圣地的事,威廉总是不回答他,气呼呼地打发他离开。
“最近我不得不原谅你的次数有些太多了,你不觉得吗?”威廉的脸色仍然很友好,这次不知为何他没有发飙,“一起喝吧,你这个小家伙!只有牛才会自己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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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当威廉从一个木桶后面出现,挡住了他唯一的出路时,安塔尔略带颤抖地说道。
“当我想起那件事时,我觉得我必须下来一趟,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记得。”威廉点了点头。
“我想着……在睡觉前散散步来着。”
“我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异教徒,安塔尔。”他最后用低沉且疲惫的声音说,“他们都有坚定的信仰,只有我们的牧师说他们崇拜另一个神,因此屠杀他们并不是罪过而是救赎之道。
我烧掉了外套,带上剑,几乎不假思索地在第一时间就与一些盲目的朝圣者们一起出发前往东方,我甚至都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我不知道我父亲的土地是否还是我父亲的,或者是否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好吧,随便吧,”威廉同意道,他抿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我的父亲去世时,我还是个孩子。在这个世上除了我的母亲和我的妹妹,我一无所有。父亲只留下了一把剑、一件带血的外套、一手东方的土和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圣地很多人都知道的名字。
“那么你是如何从院子里走到这里的?”
威廉抿了一口酒,转身静静地看向他的前方。安塔尔不敢说话,他知道这个人正在回头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的另一个人生。
“看在上帝的份上,孩子!”威廉叹了口气,“你觉得如果你好好地向我请求,我会拒绝让你喝酒吗?”
“我知道,我的孩子。”威廉摇了摇头,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他喝光了剩下的酒,把木酒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正准备开口建议他们都去睡觉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越来越大,神秘的骑手越来越近,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我想知道。”男孩点了点头,“请告诉我。”
拜巴尔与他的前辈们截然不同,他不尊重那些反对他的人。他通过谋杀前任苏丹登上王位,并威胁贵族们去支持他。他不懂得妥协,如果他承诺签订什么条约,他往往会毁约。他杀死了所有在被困的城堡里投降的十字军,并把他们的头钉在木桩上,说他不会与异教徒谈判。
“我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屠夫。”男孩坚定地宣布。
“在你作为十字军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安塔尔打破了久久的沉默,“在经历了这些可怕的罪行之后,你还想让我成为一名圣殿骑士吗?你告诉了我一些可怕的事情,舅舅!我不想犯这些罪过……”
“我……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安塔尔沙哑地说道,他的手在颤抖,口干舌燥,不管他怎么用酒冲洗都没用。
“当我终于到达阿卡时,我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又饥饿又虚弱,我从母亲那拿的微薄钱袋也是空的。我几乎无法拖动我父亲的剑,更不用说我自己了。当我穿着破烂的衣服出现在修道院时,他们差点把我当成是个乞丐给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