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汉讲的真不真且不说，但他挺会讲。
要不是他这摊子上全是纸糊的面具，莫小年都想点一支烟来听了。
根据老汉的说法，这是他从京郊和通县搭界的一个小饭馆里收来的。
前些日子，他去通县给人画墙画回来；本想回到京城再吃饭，但是回来路上饿了；正好看到了一个小饭馆，便决定进去吃了午饭再走。
那天很冷，老汉见这个饭馆有羊汤，喝热汤确实能舒服点儿。
老汉进了饭馆，在一个角落的空桌坐下，要了一碗羊杂汤，两个烧饼，便就开始吃了起来。
他吃饭的地方靠着窗，窗还有点儿漏风，下半拉窗户就给钉上了厚布帘子。
为什么是下半拉呢？一是因为上半拉得透光；二是这种窗户若漏风，一般都是从下头的缝隙；开窗也是从下头开。
不消说，这半拉挡风的帘子，就是这一幅缂丝“芙蓉锦鸡图”。
曾经的宫廷之物，却被横向四角钉在了一个京郊小饭馆窗户的下半部分。
当然，老汉并不知道这是缂丝，从买下到卖出，一直都不知道。
因为位置的缘故，刚开始吃的时候，老汉就注意到了这块帘子，他几乎是一边吃饼喝汤，一边看着这块帘子。
这厚布帘子挂在饭馆的窗户上，有眼下这种脏污，那就很容易理解了。
老汉看完了之后，心里头竟然有蠢蠢欲动的感觉。
因为他懂画。
这上面的花鸟，“绘画”水平之高，他是能看懂一二的。
此时，恰好饭馆老板娘过来了，因为看他挺能吃，一碗羊杂汤俩烧饼好像不够，所以来问；刚煮出来一锅剔骨肉，问他要不要来一份。
要的话送他一份羊血加汤里。
老汉觉得他家羊杂汤滋味不错，也新鲜，便就要了一份剔骨肉。
同时，借着这事儿，老汉问老板娘：“这个挡风的窗帘子是什么材料啊？还不如换个小被子挡上呢。”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们家掌柜买东西带回来的，好几年了，他都记不清了。不过这东西原先没这么脏，能好看一点儿。”老板娘接着又道：
“后头啊，也不用挡什么小被子小褥子的了，下午就要把窗户修好，什么也不用挡了。”
这也是赶上了，老汉一听她这么说，便道：“这上头画的花啊鸟啊的挺好看，你要是没用了，我出钱，给我得了。”
没想到，老板娘接着就问，“能给多少钱？”
根据老汉的说法，最后是吃完了饭，等着修窗户的来了，又花了一块大洋买的。
别看只有一块大洋，要比现在的卖价八块大洋少很多，但莫小年还是不信。
这“帘子”要真是在小饭馆里挡风用，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没准儿一碗羊汤的钱就拿下了。
但是莫小年自然也不会拆穿，因为不影响他和老汉交易。
他知道怎么来的，没什么后患就行了。
关于东西的来历以及钉在窗户上的事儿，老汉应该没说谎，因为四角确实有钉过的眼儿和痕迹，这也是主要的破损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