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除了菊花、洞石和一只立于石上的带着点儿孤傲之态的鸟儿,还有长长的三列题字,字体大且参差错落,占了不少的画面:
自在心情盖世狂,开迟开早亦何妨。可怜习染东篱菊,不想凌云也傲霜。
书法古朴,颜筋柳骨。
落款:乾隆丙寅年九月,李鱓(音:鳝)。
钤印两方,一方白文“李鱓之印”,一方朱文“复堂”。
“好久没见扬州八怪的画了。”莫小年大致看完之后说道。
“李鱓······”沈衡初下意识地跟了一句,他还在鉴定之中,神情专注。
李鱓,字宗扬,号复堂,别号懊道人,清代书画名家,“扬州八怪”之一。
李鱓生于康熙朝,生平跨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他从小学画,少年成名,雍正朝还被召为宫廷画师。但是,他的艺术风格和宫廷风格不符,被迫离京。
乾隆朝的时候,他还当过知县,但是呢,他不喜欢趋炎附势,得罪了权贵,被罢官。
罢官之后,他才定居扬州,卖画为生。
李鱓的人生,还是挺坎坷的。
李鱓,也算是扬州八怪之中知名度相对比较高的人物;提起扬州八怪,一般人先说郑板桥,后头往往就是李鱓和金农。
扬州八怪并不是只有八个人,而是一个小群体,有十几个人。所以,八,其实不是一个定数。
而且,扬州八怪也并不是同一时期的人,其中有些人互相并不认识,跟“江南七怪”肯定不一样。
扬州八怪的“命名”,有点儿猎奇和随意,其实更准确的称呼应该是“扬州画派”。
这十几个人,从康熙到乾隆都有;因为活跃在扬州一带,而且画风相近,皆有突破传统不拘一格的特点,主流画坛就会觉得“怪”,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头。
不过,李鱓和郑板桥是认识的,且两人是好友。李鱓比郑板桥大七岁,郑板桥说过“卖画扬州,与李同老”。
······
这幅菊石孤鸟图落款时间是“乾隆丙寅”,也就是乾隆十一年,李鱓已经六十多岁了,画风和早年相比,已经大变;粗笔写意,运用了破墨技法。
所谓“破墨”,简单来说就是破笔泼墨,“水墨融成奇趣”。
这跟他的人生经历也有莫大的关系,“以忤大吏罢归”,“两革科名一贬官”;人生跌落低谷,激发了艺术上的发挥,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这幅画上的题诗,也表达了他的心境,虽然落拓,但并没有消沉,就如同画上传神的笔墨一样,独特不落俗套。
“自在心情盖世狂,开迟开早亦何妨。可怜习染东篱菊,不想凌云也傲霜。”山清此时恰好看着画作,低吟出了这首诗,而后又道,“这个李鱓,真不简单。”
沈衡初此时也看完了,接口问道,“山清,这幅画,你怎么看?”
“我觉得是真迹。我看过一册乾隆朝的刻本,是品评书画的笔记。其中说过李鱓,说他的破墨,有人想仿,却很难有那种奇趣之感。”山清认真说道。
沈衡初颔首,“这个老主顾,还是有好东西的。”
说罢,沈衡初又看向莫小年,“莫掌柜给指点指点?”
莫小年微微一笑,“画是好画,真迹无疑。可惜,修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