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云良会意,立即开口道:
“老王,你认识我比认识我们掌柜的要早,这价儿,是莫掌柜让我定的。
掌柜的一看是正德官窑孔雀绿釉碗,说这要是全品不得过万呐?
我说是,不过这碗看着釉面好像有点儿涩,没那么润。
所以,回头得细细看看,有没有看不到的瑕疵什么的,如果着急收,怕是过不了三千。”
蓝云良这套词儿说得一气呵成,因为老王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但是老王却皱起了眉头,“蓝掌柜,这釉面很亮,怎么会涩呢?至于瑕疵,拿起细细看一遍还发现不了?这东西,你要说口沿有小飞皮之类的,这个无可厚非,但釉面要是有毛病,那可大了!”
莫小年和蓝云良并没有着急接话,老王果然在略略一顿之后跟上了,“真要是过不了三千,那这买卖真成不了了。这跟大吉门的李掌柜问没问可没关系啊。”
莫小年笑了笑,“老王,你误会了,老蓝就是想多看看,也不是你说的细细看就行了,比如说,可能需要等个大晴天,照着太阳看看什么的。”
老王也笑了笑,“得,莫掌柜,那就省点儿事儿吧,今儿我就带走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有眼力,随时能捡漏好东西,我弄这么一件可不容易。但我真得谢谢你,回头我做东,咱们吃个便饭,你可别推辞。”
老王这么说,莫小年和蓝云良就都明白了。
随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老王便带着东西告辞了。
老王走后,莫小年和蓝云良继续喝茶,蓝云良开口道:“原来真是明知故卖,不仅是明知故卖,而且是一壁打鼓一壁磨旗。”
莫小年点了点头,“是啊,他做了两手准备,即便不成交,他也能借上我们的力,明确下一步要卖给什么人了。”
略略一顿,莫小年忽而又道,“老蓝,‘一壁打鼓一壁磨旗’这词儿是金瓶梅里的吧?”
“嗐,掌柜的你明白意思就甭再挑这茬了。”蓝云良低头摆手,“不过,掌柜的眼力如今名声在外,结果被老王利用了,我得自罚啊!”
蓝云良的意思,这老王拿了一件药水拔过的正德孔雀绿釉碗,先到了众成古珍,就是因为莫小年眼力过人。
所以,他一看莫小年不在,放下碗就走。
如果,莫小年没看出被药水拔过,那么正好卖给莫小年,赚谁的钱都是赚。倘若莫小年交易后又发觉了,他可以说,以莫掌柜的眼力都看不出来,我哪能看出来?我就是个夹包袱收货的而已。
如果,莫小年没交易之前就看出来了,他不卖就是了。同时借助莫小年的眼力,大体也能明白不能卖给眼力太高的人,得慎重选择出手对象。
“嗐,这话说的。”莫小年摸出一支烟点上,“老蓝啊,咱们这个古玩江湖,它就这样。再说了,这个老王啊,也不容易。”
“掌柜的,他干这事儿,你还说他不容易。你厚道,我可不能待见他了。”
莫小年掸了掸烟灰,压低声音说道:
“你看他的棉鞋,是补过的,一双棉鞋才多少钱?
以他的底子和收入,却不舍得买新的,说明可能遇上事了,手头非常紧,一切都在压缩开支。
这只碗,可能是他翻身的机会、最大的指望了。我想,不然的话,他可能不会这样。”
蓝云良听莫小年说完,“哎呀,掌柜的,还是你高啊!”
莫小年摆摆手,“其实,若不是对面的许太炎掌柜助力,我未见得能借助手电筒的强光,也就未见得能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