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生咧嘴笑了笑,“也不能老贪便宜啊。”
李志元看了看他,没说话,又看着莫小年说道,“得亏有莫掌柜掌眼,能不能耽误点儿工夫细说说?”
莫小年也看了看桂生,才又看向李志元。
桂生这话说得有点儿不合适。
首先,莫小年知道,李志元从来就不是一个贪便宜的人,从他是“包袱李”的时候,就很稳。
再者,即便李志元贪便宜,桂生也不该说,不该这么笑着说,不该当着莫小年的面儿敞开说。
李志元没有任何不爽的反应,不代表他不明白,桂生是有点儿嫉妒他的。
莫小年当然更明白,李志元的眼力要高于桂生,这主要是天赋使然。
本来桂生的条件要比李志元好,他是宝式堂这种像模像样的铺子学徒出身,之前倪玉农对他也不糊弄,教得是很好的。
而李志元是野路子出身,后来入行夹包袱走街串巷,哪会有什么高手尽心指点?
当然,这种嫉妒也有“位子”的因素。若桂生是二掌柜,李志元是大掌柜,那就不存在了。
就好像莫小年的眼力要比他俩都高得多,但是他俩都不嫉妒。
不过,桂生的嫉妒,只是一种心理偏差,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儿,只不过偶然间、就像刚才这样,会在言语中带出一点儿。
莫小年看向李志元之后,便接着讲解起来:
“嘉靖斗彩这个品种,在嘉靖官窑之中,位置不突出,所以研究的人就少。
嘉靖官窑,最出名的是五彩,像五彩大盘,五彩大罐,价儿都很高。
另外,嘉靖青花因为用了进口的回青料,发色蓝中带紫,所谓‘佛头青’,行市也很好。
而嘉靖斗彩,在本朝之前的成化斗彩的映照下,明显要逊色;而且嘉靖斗彩有模仿成化斗彩的意思,器型都不大,所以价儿也不是很高。
这种情况下,高仿的嘉靖斗彩就不多,我也是第一次见······”
莫小年说到这里,略略一停,李志元求知若渴,“莫掌柜,您第一次见,怎么就能给判死了······我不是怀疑您啊,我是······”
“不用解释,我明白。”莫小年摆手打断之后,继续讲解道:
“我能看出这小盘不是嘉靖本朝的,有一个很关键的点,就是胎土,它用的高岭土。
在明代,嘉靖之前的官窑主要使用麻仓土,但是麻仓土含铁量比较高,容易出现一些缺陷。从万历开始,高岭土逐渐成为官窑胎料的主流。
当然,不能说只要是高岭土就是万历之后的东西,嘉靖朝有的官窑器已经开始用高岭土了。
不过,这件小盘的高岭土,从质感和光感的细微表现能看出,绝不是嘉靖时期、乃至清三代之前的高岭土处理效果。
所以,定然不是嘉靖本朝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不是清仿,我已经说了,清三代仿的不这么落款,清晚期仿的色彩不这样。
所以,老李你说对了,它就是个新仿。”
莫小年解释得很清楚,李志元连连拱手,“多谢莫掌柜指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莫小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