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可不敢当，眼力倒是潦草有几分，勉强能在古玩行混口饭吃。”莫小年抬手一指那口缸，“佟爷，咱们就不必客套了，你直接说这口缸的价钱吧？”
佟子哈哈大笑，没有立即应答。
他打哈哈，莫小年也不催，抽了口烟看着他。那友三本来想说话，但见莫小年沉得住气，便也忍住了。
佟子自己笑，显得十分无趣，很快便也停了。
到底是他先开口了，“莫掌柜，货卖与识家，您又是主动来的，看着给吧。”
“我有眼力，看得懂东西，不代表我能出得起高价啊。佟爷，我开铺子做生意，为的就是赚钱，你让我看着给，这是为难我啊。我说少了你不愿意，我说多了，不少人跟着我吃饭呢。”
莫小年这么一说，佟子微露惊讶之色，主要是他没想到莫小年这么说。
一般来说，要么给价，要么虚与委蛇，还是让货主出价。
结果莫小年却说了“实话”。
古玩行的买卖，往往不见实话，云山雾罩，生意不像生意，有时候行外之人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佟子并不是古玩行的人，但是东西卖多了，人又贼，乱七八糟的事儿学了不少。
佟子一时没应声，那友三打了个圆场，笑着说：
“好了兄弟，你是货主，你不开价，莫掌柜不好意思。他是行里人，得有利市，开低了怕你不高兴不是？”
佟子跟着笑笑，“那好，三哥，这东西，你说两万大洋值吧？”
莫小年差点儿哑然失笑。
你要说百年之后，康熙官窑釉里红龙纹缸，肯定是大高价的东西。
但现在是民国初，真正值钱的瓷器，还得是老窑，也就是元代之前的瓷器。
而明清瓷器，明代比清代上一个档次，清三代又在清代瓷器中最为贵重。
但是，即便是清三代瓷器，即便是釉里红，它也到不了两万大洋。
清三代瓷器中，在价钱上遥遥领先的是珐琅彩和粉彩，因为清代之前没有！
而作为传统的釉下彩品种，青花和釉里红，都不如明代的值钱。
青花，首推永宣青花；釉里红，首推洪武釉里红。
当然，这一口康熙官窑釉里红龙纹缸，也不是便宜东西。但是市面上的行情，也就是一万上下，若是莫小年铺子收货，高于八千，那就不能收。
现在佟子开两万，实在是离了个大谱。
虽说在古玩行里，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但也得看人下菜碟。
“佟爷，您这是在我这儿探路吧？”莫小年轻咳一声，而后淡然说道，“这东西，行情顶多一万，但是未见得容易找买主。要是铺子收货，我最高只能八千。”
那友三附和，“就是就是，都是自己人，就别虚头巴脑了。”
“莫掌柜，我又不是行里人，我出这价儿，也是老太太的意思。再就是有个朋友懂行，也看过了，说康熙官窑釉里红这种少见的东西，没有什么行价，有人看上了，多高都有可能出······”
是个佟子还挺能说，稀里哗啦扯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