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清叹了口气,“七爷爷,年哥,你们说的道理,货主应该也懂,最后不就是个总价嘛!但他就是磨叽。”
莫小年看了看山清,“接下来呢?”
山清便就继续介绍道:
“《千里江山图》他就是一口价两万,动不了。那三幅画,我们铺子最多能卖两千,所以沈掌柜开始是说两万二的。
他呢,还是咬住三万。谈来谈去,最后一共让了两千,最低两万八,便谈不动了。
沈掌柜一看这情况,又说能不能单买《千里江山图》,给他加钱,加两千。
结果他究竟是不行,不单卖,不让价,两万八!
最后这不是不欢而散了嘛。”
莫小年笑了笑,“说白了,不就是《千里江山图》想卖两万六七千块钱嘛。”
许半仙也笑了笑,“有些人啊,就喜欢弄点儿里根儿楞。这价儿其实也不是不能收,虽然眼下这价儿收了利薄,但囤着必定能涨。”
山清拍手,“七爷爷,沈掌柜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受不了那货主的劲儿,所以准备先晾上他一天。”
“不怕他明天卖给别人?”莫小年补了一句。
“两万八,不是小数,而且还得笃定是沈周的真迹,没多少买主能托住的。”山清还模仿了沈衡初的语气。
许半仙又点了一支烟,“货主是谁?”
“不是咱们行里人,旗人,姓佟,祖上当过官。他现在做铁器生意。今年有点儿捉襟见肘,所以想把家里留的最后四幅画卖了。”山清解释。
“他还挺懂行,知道分成两组。”莫小年接口。
“是他祖上口传下来的。”山清又介绍道:
“因为聊得久,所以零碎夹带了一些别的内容,他祖上是虎枪营的,认识怡亲王的儿子;沈周的《千里江山图》是怡亲王去世之后、从他儿子手里收的。其他三幅清画他也说不清,应该是当年随意收的。”
“怡亲王?被慈禧杀了那个载垣?”许半仙插问一句。
“嗯,就是他,被赐自尽,但是没抄家,府里东西都留住了。”山清应道。
怡亲王载垣,在咸丰十年的时候,曾经当过钦差大臣,跟英法联军谈判;没谈成,英法联军攻入京城,载垣跟着咸丰跑承德去了。
后来咸丰驾崩,他成了顾命大臣之一。结果慈禧和恭亲王发动“辛酉政变”,载垣因为阻碍慈禧垂帘听政,被赐自尽而死,爵位也夺了。
就像山清说的,人死了,家没抄,东西还在。
许半仙接口道,“载垣死后,他的儿孙卖家里的古董字画,卖了三十多年才卖完。这幅沈周的《千里江山图》,没有皇宫的收藏钤印,还真有可能是怡亲王府收藏的东西。”
莫小年点点头,又点了一支烟,没说话,心里却想:除了皇宫,当年的满清贵族世代累积的古董书画,也是多不胜数啊。
满清倾覆,紫禁城里的好东西一时还在,但是贵族公卿却开始变卖了。
比如金胖子就是其一。
有的府里东西多,像许半仙说的载垣的后代卖了三十多年。
还有的珍品,一时不卖,到最后没办法了才卖。比如恭亲王之孙溥心畲,是因为给其母办丧事没钱,才将祖传的陆机《平复帖》卖给了张伯驹。
“这事儿还挺有意思,山清你听沈掌柜的就好。”许半仙晃了晃胳膊,“得,临睡前聊这么多,容易做梦,都早点儿睡吧。”
许半仙先回了屋,莫小年忽而又想起文同的竹画,便问山清,“对了,那幅文同的墨竹图,何上善到底收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