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章骏见他俩异口同声，“好家伙，一说地砖，你俩直接奔大报恩寺？”
“你都这么重视了，想来想去，金贵的地砖无非两种。”关元林笑道，“其中一种是故宫金銮殿的金砖，那肯定不是啊。”
故宫金銮殿铺设的金砖，虽然材质并非黄金，但也确实很金贵。
金砖产自苏州，制作工序复杂繁琐，而且有些烧制技法后来失传了。从泥土变成金砖，需要长达两年时间。
至于“金砖”这个名字的说法，有的说金砖烧成之后，不仅坚硬，而且敲击有金属之声；还有的说，一块金砖一两金。
但是，即便是一块金砖一两金，比起大报恩寺的地砖，还是差远了。
“那就只能是南京大报恩寺的青花地砖了。”莫小年笑着接口道。
“没错，确实是两块青花地砖。”罗章骏点头。
南京大报恩寺，是永乐帝朱棣拿下建文帝、也就是他的侄子朱允炆之后，为了纪念父母、也就是朱元璋和马皇后所建造的。
大报恩寺之中，核心建筑是那座琉璃宝塔。
它高达七十八米余，共九层，分八面，全部完工耗时近20年，先后有十万人施工，总共花了两百多万两银子。
为了建这个大报恩寺和琉璃宝塔，不说别的，光是在南京郊区，就建起了七十二座官窑，烧琉璃，烧瓷砖。
琉璃宝塔的主体为砖砌，而内、外表层全部使用造型和颜色各异的琉璃构件，而且用的是榫合之法。
这个大报恩寺和琉璃宝塔，能说的地方太多了，但是罗章骏既然说到地砖，他们就也没多聊别的。
如果大报恩寺还在，那么地砖是弄不出来的。
如果大报恩寺被拆了被瓜分了，那么地砖外流，也不会那么稀见。
大报恩寺和琉璃宝塔是清代太平天国时期，被毁了。
从明初到清中，大报恩寺和琉璃宝塔不仅一直存在，而且从上到下都加以重视和保护，所谓“中国之大古董，永乐之大窑器”，还有“天下第一塔”的美誉。
而到了清代咸丰一朝，在太平天国时期被毁。
有意思的是，如何被毁的，居然也不止一种说法。
说法一，清军攻克雨花台之后，太平军为了防止清军占据大报恩寺，先把塔毁了，所谓：用火药轰之，复挖空塔座下基地，数日塔倒，寺遭焚毁。
说法二，天京之变，北王韦昌辉担心翼王石达开占领大报恩寺，更怕他在塔上架炮轰城，所以派兵在塔下挖地道，用炸药；同时还用火炮轰炸宝塔，还引发了大火。
说法三，曾国藩下令炸毁。
不管哪一种，总之是被毁了。
被毁之后，有的东西化为瓦砾，有的东西长埋地下，还有的，流落民间。
这青花地砖，因为铺在地面，所以大报恩寺和琉璃宝塔被毁之后，还有其中一部分是完整无损的。
大报恩寺流入民间的青花地砖，形制都是边长约二十厘米的正方形，厚度两厘米左右。
莫小年说道，“确切地说，应该叫青花连环绳结纹瓷板地砖。”
“哎？你总结的这个称呼不错！之前都叫大报恩寺塔地砖。”罗章骏笑道，“不说别的，就说永乐青花，哪有便宜的啊？更何况这地砖的精美程度，不次于任何永乐官窑。”
确实，莫小年前世在博物馆见过，地砖是很精美。
如此尺寸的一块地砖重近三公斤，说明胎质非常细腻。
要知道，永乐官窑还没用上高岭土呢，可见淘洗和制胎工艺之精湛。
又细又白，如同糯米糕。
加上釉水也很肥润，苏麻离青的发色深沉、深入胎骨，整块地砖给人感觉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百年后，即便发掘了大报恩寺遗址，但是一块完整的永乐青花连环绳结纹瓷板地砖，依然是稀罕之物。
而如今，民国九年，这两块地砖到底怎么回事呢？
莫小年和关元林都等着罗章骏继续说。
所以都不说话了。
莫小年又点了一支烟，关元林倒了一杯茶。
罗章骏也点上了一支烟：
“西交民巷的懋业银行，去年刚开，是华夏和美国合资的。两国的股东都不少。
华夏方面的股东，除了一些政府要员，还有很多工商界人士。
有个股东叫沈士用，不仅很有钱，而且喜欢收藏明清瓷器，并非没有眼力的棒槌。
他却刚因为两块永乐青花地砖，被骗了！”
罗章骏说到这里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