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宋查理首先松开了牛尚周,并向他诉说了自己的苦闷和心酸,末了他道:“我是多么的孤独啊,有话无处讲,只有影作伴。”
“那么说,你还没有夫人?”尚周听了一愣道。
“夫人?我这一生恐怕只能单身了!”宋查理叹口气道:“像我这样的人,人家当面喊我洋鬼子,姑娘见我躲得远远的,谁家的岳丈敢招我这样的女婿!”
“别自弃,你这小伙子除了个头矮些,不是蛮精神吗!我看姑娘有的是,怕是还攀不着你呢。”牛尚周拍了一下宋查理的肩膀说:“要解除苦闷,我看得给你找个老婆了,是不是?”
牛尚周的一席话把宋查理逗笑了。“看你说的,谁像你。”宋查理说着说着,挥拳友好地向牛尚周背上砸去。牛尚周马上求饶道:“别打了,打坏了,我看谁给你找婆娘?”宋查理顿时把拳敛了下来。牛尚周心里明白几分,看来来查理确实想找婆娘了。而他在牛尚周面前那企图掩盖内心秘密的挥拳行动,又显得多么滑稽和可笑。
也许是宋查理的敛拳感动了牛尚周,牛尚周果真自告奋勇充当了传统的中国式媒人,并通过他的爱妻,把他那19岁的姨妹介绍给了宋查理老弟。
当时,牛尚周刚刚同中国最古老、最卓越的基督教徒家庭之一结亲。相传这个家庭是明朝宰相徐光启的嫡系后裔,在1601年由于耶稣会的先驱传教士利玛窦而皈依天主教。
牛尚周的岳母出生在上海西郊徐家的产业所在地。她的家庭教师是一位姓倪的学者,亦是圣公会的教徒。长期相处后,她嫁给了那位优先生,自己也成了圣公会教徒。这对夫妻一共生了3个女儿,倪太太让每个女孩都缠足以保持中国传统的三寸金莲之美。可是轮到小女儿就不行了。小女儿对缠足反应不适,发了高烧。出于父母疼爱儿女之心,倪氏夫妇只好作罢。由于倪家三小姐失去了中国传统的三寸金莲之美,因此也不成为当时中国绅士们的求婚目标。像其他大男大女们一样,她成了令父母头疼的“困难户”。要知今日何必当初。父母每每想到这里,免不了互相埋怨一通。
“丑小鸭”成了三小姐的代名词。实际上她的真实名字叫倪桂珍,不过外人很少叫了。女大十八变,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学者父亲意外地发现,尽管有一双大脚,但她却爱好读书,并且家里的很多重活她都能干得很好。她5岁的时候跟着一位家庭教师学习汉字、书法和经书,而其他女孩子则在练习刺绣。她8岁上布里奇曼女子学校。学校是上海的妇女联合救助机构开办的。14岁时她因学习成绩优异被送进上海西门的佩文女子中学,17岁中学毕业。她的数学成绩很好,并且还会识谱弹钢琴。当时,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钢琴是洋乐器,弹钢琴可不比一般。
牛尚周从美国波士顿回国后,倪桂珍女士的大姐同他是天生一对,非常般配。通过应有的媒人说合,就定下了文明婚姻。后来,牛尚周的表兄和知心学友温秉忠也从波士顿回来。于是,当牛尚周同大小姐结婚后不久,温秉忠便娶了倪家的二小姐。只留下了一个妹妹--就是受过西方教育、喜欢弹钢琴的大脚姑娘倪桂珍了。
如果说她找婆家难的话,那么当时来查理找妻室也不容易。为了成全他们二人,温秉忠和牛尚周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宋查理陪他们去教堂,因为倪小姐当时在唱诗班唱赞美诗。且说那个星期天,宋查理随二位长兄去了。在教堂他站在牛尚周老兄的身后,牛尚周给他使了眼色,他展眉一瞧,见是一个使他心满意足、耳目一新的美人。她脸颊丰满,笑靥动情,且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发型轮廓呈可爱的圆形,齐齐的刘海,平直的黑发向后梳,左边的头发里插了很小的一串珍珠,熠熠生辉。当时她身穿翡翠色的紧身旗袍。情人眼里出西施,宋查理一见钟情。虽说19岁的倪桂珍小姐比宋查理还小两岁,但她的个头也几乎同他一般高,而她流露出的特征和风度不同于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人。只要人家小姐不挑自己什么,宋查理何乐而不为呢!
当天下午,也有人向倪小姐的母亲介绍了宋查理的优秀人品。眼下正为三女儿婚事发愁的倪母,略一思忖,也就应承下来,表示这门亲事可以谈谈。
如果说来查理与倪桂珍的婚事是传奇性的,那么他们二人的婚礼更是闪电式的。一点也不夸张,他们二人从相识到结婚不到两个月。他们既没有花前月下的恋爱史,也没有更多的相互约请。据未查理回忆,他只约了她一次,可是小姐的母亲还没有答应。他们属于中国那种传统式的婚姻,先结婚后恋爱。
说起他们的闪电式的结婚,这也合乎了宋查理的典型性格。这个人办事情一向是痛快的,决不像某些人拖泥带水。他有“一急四快”之称,即是性子急,吃饭快,走路快,说话快,办事快。他胸有大谋,从不甘心寂寞,按心理学分类,他属于胆汁质型,情感强烈、持久,并易爆发。有时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大为生气和愤怒,与人争吵,甚至动起手脚来,大有“拔剑而出,挺身而斗”之势。
结婚为人生的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