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西安刚刚落过一场大雪,气温骤降。在凄紧的寒风中,蒋介石瞥见机场外面聚了一群东北军的年轻军官,正等着要跟他请愿呢。青年军官们的要求简明扼要,即“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当即蒋介石心下不免一沉,似有一种不祥之感倏地掠过。尽管内心十分不快,但蒋介石毕竟是蒋介石,作为一世枭雄,应付这种场面对他还是不难的。当时蒋介石和缓下面孔,吩咐转告那些请愿军官:所有的意见可以通过他们的张学良长官转呈给他。旋即蒋介石在张学良等人陪同下,驱车前往下榻地--临潼华清池。不过,坐到车里后,当着张学良的面蒋介石却变了脸色,他要求张学良严厉处分机场上那群请愿军官。在蒋介石看来,军人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动辄向上峰请愿简直是目无军纪,这是他蒋某人绝对不能容忍的。
临潼华清池,位于西安东郊的潼山脚下,系一千多年前唐朝皇帝李隆基恩宠贵妃杨玉环的风流所在。当年著名的唐朝大诗人白居易曾有名句形容:“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就中可以想见,华清池的昔日荣华,是何等的空前绝后。
蒋介石此次飞抵西安后,立即与张学良和杨虎城二位将军摊牌:要么张学良的东北军以及杨虎城麾下的西北十七路军同意留在陕北继续“剿共”,要么就将东北军调往福建、十七路军调往安徽。与此同时,蒋介石将其军政大员陈诚、卫立煌。蒋鼎文以及樊格甫、万耀煌等人,调集西安,召开西北“剿共”会议。在这次会议上,蒋介石旧调重弹,坚称其“剿匪已到最后五分钟成功之阶段”;对张学良和杨虎城的抗日请求,则再次诡称“时机尚不成熟”;并反复兜售其“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动主张。会上蒋介石还任命蒋鼎文为“剿共”司令、卫立煌为前敌总指挥;并立即调中央军嫡系部队计20个师约30万人进驻陕西。同时,为切断东北军、西北军和中共红车的联系,蒋介石还调胡宗南的第一军向陕北靠拢以监视东北军和西北军。当时蒋介石的意图是,如能威逼张学良和杨虎城继续进攻陕北红军当然最好;而万一张、杨不听招呼,则利用其中央军大军压境迫使东北军和西北军出陕并分离,以期相机解决。可以说,当时蒋介石对东北军和西北之十七路军的本意,是包藏了一定的祸心的。
因此,对于蒋介石当时的这种倒行逆施的安排,张学良和杨虎城二位将军当然是无法接受的。于是,双方之间的矛盾再度激化。
本来,张学良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以来,屡屡被蒋捉弄带蒋受过,可说吃尽了蒋介石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苦头。尤其令张学良无法忍受的是,1935年秋他受蒋驱使,率部人陕北与红军作战以后,仅数月时间便损兵折将,致使东北军遭到沉重打击。而就当此际,一向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的蒋介石,不仅没有考虑给东北军弥补损失,反却授意何应钦取消了东北军被歼灭的部队番号。终于,张学良认识到了蒋介石的狼子野心,并开始迷途知返了。恰逢此时,毛泽东率周恩来等12位红军将领,发出了致张学良等东北军全体将士的公开信。当时中共提出的“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打回老家去”等口号,在东北军官兵中引起强烈反响。于是,内战首先在陕北前线、在东北军和红军之间打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亦在内战中苦苦寻求出路的驻西北十七路军总指挥兼西安绥靖主任杨虎城将军,也在共产党员南汉高等人的影响下,开始积极主张停止内战、抗日救国。就这样,截至1936年春天,在陕北前线的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均已结束了同红军的对峙状态,并实际上建立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统一战线。
前述情形也便就是蒋介石刚愎自用、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的危险处境。
1936年12月7日,张学良再一次面见蒋介石,陈述其“停止内战,联共抗日”的主张。但面对张学良慷慨激昂以至痛哭流涕的最后诤谏,蒋介石竟半句也听不进去。最后(w//r\\s//h\\u),他居然拍起了桌子,大骂张学良“年轻无知”;并声称:“你就是拿枪打死我,我也不能停止剿共!”至此,张学良原本对蒋残存的最后一点期望,也就彻底破灭了。恰巧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令张学良更加悲愤莫名的事件。可以说,这件事是几天后爆发的“西安事变”的催化剂和直接导火索。
1936年12月9日,西安市为了纪念“一二·九”运动一周年,爆发了大规模的爱国游行示威。当时,示威的进步学生和广大群众徒步自西安市内向临潼华清池蒋介石的行辕进发,要求蒋介石立即停止内战,答应抗日。蒋介石获知此事后,公然调动军队准备血腥镇压,并命令当时正在华清池的张学良“用武力制止”。鉴于情况万分危急,张学良立即驱车赶至十里铺拦阻游行队伍。当时在游行队伍中,有不少东北流亡学生,人们一见是张学良来了,竟情不自禁地高呼:“我们愿意为救国而死,让我们前进吧!”其情其景,甚是悲苦,当即感动得张学良热泪盈眶。他无比悲切地向示威学生劝道:
我可为你们的代表,有话可以代达;同时我亦可为委员长的代表,可酌量考虑你们的要求……在一星期内,我准有满足你们心愿的事实答复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