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绵愕然一瞬，忙提醒道：“可阿兄头上的伤须得静养！”
“快，扶我过去！”
左右不过一幅画而已，她才多大年岁，且她那般模样分明也不像是能沉下性子去刻苦精攻书画的人……
“阿兄要去哪里？”乔玉绵忙问。
小厮说话间背挺得格外地直，得叫人知晓他们同这些来看画的外人可不一样！
乔玉柏不太赞成地看了眼小厮——怎好如此虚荣？
宁宁这是一画扬名了吧？
耳边诸声杂乱，但全是关于他家宁宁的。
说话间，她看向了垂首侍立答话的明洛：“但她昨日一行，是否与你母亲有关？”
“当然。”乔玉绵声音柔柔，面色却与有荣焉：“我虽瞧不见，但听得却是清清楚楚的，当时无人不在夸赞宁宁，就连褚太傅也是认可的。”
有些是昨日在场之人，此刻俨然全成了香饽饽，被人围着追问，绘声绘色地说着昨日楼中的情况。
同样一幅好画，若是出自女子之手，因难得少见之故，便比男子更易受人瞩目议论，注定是不会被一视同仁的。
千种惊诧，万般感叹，最后皆在脑中化为了一句话——昨日他究竟错失了什么？
只是仍存一丝理智在：“宁宁那幅虎图，当真如此出色？”
况且，他本也无需与她这样一个闺中女子去做什么比较。
“不知宋兄又要去拜访哪位大儒？”
匆匆用罢早食，她便将昨日登泰楼中之事说与了兄长听。
但那些议论声中句句不离对她身为女子的惊叹，故而说到底，这些夸赞中无疑掺有对她为女子之身竟能有如此才气的另眼相待——
宋显才名远扬，其才学在一众举子中十分亮眼，又因屡得乔祭酒称赞，是明年春闱最被看好的人选之一，故而在国子监内人缘一向很好，是被同窗们争着结交的存在。
同窗们结伴说笑着离去，宋显站在原处，袖中十指无声拢紧，神情有些复杂。
几分天资，几分因女子之身而得到的另眼相待……
他今日并无要去拜访何人的打算。
今晨起身，国子监内更是四处都在议论此事，走到哪里便听到哪里。
……
“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那幅山林虎行图是出自女子之手。”
而乔玉柏很快也引起了那位说书先生的注意。
兄长委屈懊悔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众所皆知褚太傅一向嘴毒，眼光挑剔到常人难以承受……能得其一句认可，不比考状元来得容易多少。
“先前还当祭酒收常娘子为徒，是儿戏之事呢……现下看来，常娘子本就非池中物，祭酒收徒并非一时兴起。”
经过此处的宋显听得此言，脚下微顿。
登泰楼这厢被围得水泄不通，宫中甘露殿内，圣册帝也已从明洛口中得知了昨日之事的详细。
有人叹息着道：“常娘子虽为女子，却实非我等可比。”
他现下想，这邪怪也就是没撞上此时的他，但凡撞上了，何至于苦兮兮地修炼数百年之久？
“这解氏昨日行事，是有些莽撞不知深浅了。”圣册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道：“看来是出宫后的日子太顺心，已叫她忘了行事根本在于谨慎二字了。”
彼时他口中与心中皆认定了祭酒收对方为徒不过是陪着家中小女郎玩闹而已，而对方欲办拜师宴的张扬之举使他不满——
“解氏固然不敢多言，但朕想得到，常家与旁人自也想得到。”圣册帝的声音很淡，威严却不减：“大云寺之事，阿慎何曾被冤枉分毫——如今乃多事之秋，既是技不如人，便莫要再生事端了。”
可现下耳边所闻，却如一记耳光打在了他脸上。
他方才撒谎了。
他倒是听话待在家里了，可结果呢？
迎着那些目光，宋显正色道：“今日需去拜访一位先生，便不与诸位同去了。”
迎着那些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乔玉柏清咳一声，微微含笑，矜持而稳重地点头：“作画之人正是舍妹。”
“是。”明洛敛容道：“洛儿必传达提醒。”
她还说，她会成为一名足够出色的学生。
国子监内有闲逛的学生瞧见乔玉柏主仆的身影匆匆而去，不禁面露好奇之色。
他曾在写有鬼怪的话本子里看到过一种以吸食凡人戾气恨意为生的邪怪，吸食修炼数百年可祸世。
乔玉柏逐渐目瞪口呆。
她昨晚的确是被常岁宁的言行扰乱了心神，此时细想……的确颇有可能。
乔玉柏来到登泰楼时，楼外已围满了人。
“走，咱们一同去……”
如此狂热的追捧者，很适合成为他的素材。
“朕还听闻，那常家女郎笔下之作颇有崇月之风——”提及“崇月”二字时，圣册帝的语气中的威严之感无声卸去大半：“依你看来，果真有相似之处吗？”
明洛心神微紧。
她方才略去了此一点未提，但姑母已从别的宫人口中听闻了。
且姑母显然也果然是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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