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木家老宅
从白凤栖口中飞溅而出的血落在地上，也滴落在照片里木霏霏的脸上。点状且鲜红的血迹将黑白的照片衬托得格外的鲜明夺目，木霏霏也好像因此活了过来。白凤栖低头，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唇上的血迹；但那从他的眼眶里不断滴落的泪珠将血迹稀释，越擦越多；而她的模样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木霏霏第一次主动亲吻他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白凤栖的眼前。那是他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个傍晚。她羞涩而温柔的眼波宛如那天光彩摄人的夕阳，是他的思念到了极致的每个日夜里唯一的温暖。
他还能清晰无比地感受着她双唇的温热而柔软，而他手指触摸到的是毫无温度的照片。
他的霏霏，早已舍他而去了！
念及至此，他跌坐在地，同时将照片放在心口的位置，默默地喊着她的名字，而鲜血再次从他的口腔和鼻腔里流出来。
方琼见此情景竟是惊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凤栖！”
尾随而来，且站在门外多时的张春芬再也忍不住了。她心疼地喊了一声便急步上前去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白凤栖。
白凤栖闻言，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他含泪的目光带着一股犹如梦游般的迟滞。他沉默地看着她半会，忽然扭动肩膀躲开她的触碰，幽幽地说：“别碰我！”
他语气中的厌恶顿时让张春芬愣了，不禁讪讪地收回了手。
白凤栖又自顾地低头看着木霏霏的脸，用袖口拭擦着照片上的血迹，一边呐呐自语道：“对不起，霏霏。我对不起你······”
“凤栖—”
“我说了你不要碰我！”白凤栖一边朝旁边挪动着身体躲避着张春芬，一边不耐烦地打断她，“不要碰我！”
“是我错了，霏霏，是我错了！老天应该惩罚我，它应该惩罚我的！”白凤栖继续自言自语地说，“一定是我错了，霏霏，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失望了，你才会离开我；你才躲起来不让我找到你。霏霏，可我连亲口对你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霏霏······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
张春芬和方琼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沾满了泪水。张春芬的心里更是难过，因为她知道他讨厌自己的原因。她也曾经问过自己无数次—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一个决定？
此刻她的答案是不会！她和白凤栖两个人都为这个错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她自己更是失去了自由和尊严，从此在愧疚中难以自拔，更是一生孤苦伶仃，毫无所获。
张春芬想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轻声地对他说：“不是你的错，凤栖。”
白凤栖彷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而是继续自我责备道：“我错了，霏霏。我应该继续等你而不是故意娶妻生子，我以为只要你还爱我，你一定会出现的。我知道我错了，霏霏。我应该终身不娶，那我就不会错过你的信。老天是应该惩罚我的，惩罚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和你再见面。霏霏，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凤栖，你没有错。”张春芬打断他，“真正做错的人是我--”
白凤栖回头瞪着她，吼了一句：“你住嘴！我和霏霏说话，与你无关！”
张春芬却没有害怕他的目光，而是看着他，轻声补充道：“是我的错，当年是我帮霏霏离开的。”
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继续说道：“霏霏和你订婚后，她想偷偷去做婚前检查。她说你们打算要两个孩子，所以她想问医生要怎么样才能怀上双胞胎。这样的话，你的愿望就实现了，而她也只要痛一次就可以了。”
听到这里，白凤栖抑制不住脸上的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春芬。他和霏霏曾经多次憧憬过他们的婚后生活，他也曾经说过他想要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他从来都不知道霏霏竟会为他这个“完美”的愿望而去寻医问药。
一旁的方琼听了，也是惊讶不已。虽然她知道霏霏离开的原因，但她并不清楚当中的细节。
“霏霏不好意思去杭城里的医院，因为认识她的人太多了，所以她来沪市找我。当我们拿到她的体检报告时，我们两个人都被吓坏了。”张春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努力地回忆着那天的情形，“报告上说霏霏有先天性心脏病，是什么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