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无相阁阁主的淡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似水,正是姜南絮!
她出现的时机、位置,都妙到毫巅,恰好截断了楚长河那锁定秦亦的必杀气机,也挡在了秦亦可能发出的致命反击路线上。
只见姜南絮并未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前,对准了状若疯狂、气息狂暴的楚长河。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真气光芒。只有一股深沉如海、浩瀚如渊的、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无相真气,自她掌心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最柔韧却不可摧毁的屏障,又似能包容化解万物的漩涡,稳稳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迎向了楚长河那即将爆发的、充满毁灭力量的“朝元归一”起手势!
“楚宗主。”
姜南絮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清晰地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狂暴威压,传入每个人耳中,也如同冰水般,浇在楚长河那被怒火和杀意烧灼的灵台之上。
“此招一出,非死即伤,玉石俱焚。”
“胜负已无意义,徒增血仇而已。”
“罢手吧。”
姜南絮那看似平和实则字字诛心的“感谢”与“成全”,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楚长河强行维持的、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那眼神中燃烧的已不仅仅是怒火,更有一种濒临疯狂边缘的赤红。他必须离开,立刻,马上,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然而,就在他脚步踉跄、几欲逃遁之际,身后秦亦那清朗却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玄机的问题:“师爷,现在比武大会是不是结束了?”
楚长河的脚步钉在原地,背脊僵硬。
他听到姜南絮肯定的回答,听到秦亦紧接着提出的“清场”建议,听到曲天扬那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正式宣告。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混合着被彻底算计、落入瓮中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明白了。
秦亦,或者说无相阁,这是要将所有无关人等都驱离现场!他们要做什么?要关起门来解决“私怨”?还是要…对自己不利?
不!不可能!
楚长河在心中狂吼,试图驱散那丝寒意。
自己是朝天宗宗主!姜南絮绝不敢公然加害!否则便是两大宗门不死不休的开端!他们没这个胆子!
但理智的另一面却在尖叫:清场之后,发生了什么,将再无旁证!只要处理得干净,谁能说得清?
就在这惊疑不定、心乱如麻之际,秦亦那如同索命符般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叫住了他:“楚宗主可以稍后再走!”
楚长河猛地转身,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铁青与苍白交织的狰狞。
他死死盯着秦亦,眼中怒火与惊疑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好!不走就不走!我倒要看看,你这小畜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随着曲天扬的宣布,早已嗅到不寻常气息的各路武者,虽然心中万分好奇不舍,却也无人敢违逆东道主的“逐客令”。
他们向高台方向抱拳行礼,说着场面话,眼神却不断在楚长河、秦亦、姜南絮之间逡巡,然后带着满腹的猜测与即将轰动江湖的谈资,如同潮水般退去。
脚步声、低语声迅速远去,偌大的武道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死寂,夕阳的余晖斜照,将擂台、人影拉得老长,更添几分肃杀与诡谲。
很快,场中只剩下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一边是无相阁以姜南絮、沐漓为首,众多精锐弟子肃然而立,气氛凝重;另一边则是朝天宗众人,以楚长河为中心,弟子们大多脸色惶恐,不知所措,唯有楚长河本人,如同被激怒的困兽,胸膛起伏,死死瞪着对面的秦亦。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秦夷再次开口了。
他不再掩饰,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楚长河:“楚宗主,刚才我看到你准备使用朝元归一,是想杀了我?”
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质问。
楚长河心头一颤,随即涌起更深的羞怒。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否认?众目睽睽,如何否认?
承认?那更是奇耻大辱!
秦亦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鄙夷与挑衅:“看来,刚才那一场比试,楚宗主打的并不尽兴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其实说实话,我——也!不!尽!兴!”
“狂妄!”
楚长河霍然转头,须发戟张,怒极反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仗着些许奇淫巧技的小辈,也敢说‘不尽兴’?若非本座心存善念,手下留情,你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又焉能在此大放厥词?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将自己的狼狈与失败,强行归咎于“心存善念”或者说是“手下留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手下留情?”
秦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充满了讥诮,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电,“楚宗主,您那‘朝元归一’起手之时,杀气之盛,足以令风云变色!晚辈虽不才,但对生死之机的感应,还不至于迟钝到那种地步!您之所以没能杀我,没能让那禁术彻底绽放,真的是因为您‘不想’吗?还是因为…您‘不能’?!或者说,是您内心深处知道,在这无相阁内,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我师爷面前,您——‘不敢’?!”
“你…你…噗!”
楚长河被这连珠炮般、句句戳心、直指本质的诘问,气得气血逆冲,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喷出了一小口淤血!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指着秦亦的手指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小畜生…你…你安敢…如此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