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楼很大,一共三层楼高。
此时春满楼内,灯火如昼,暖香浮动。
一楼大厅极为开阔,秦亦昨天晚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可是今天晚上再来,依旧会被它的规模和装潢所震惊,只见朱漆圆柱支起三重挑高穹顶,今晚的地面上特意铺着缠枝牡丹纹的绒毯。
正北一座三尺高的红木平台,平时便是歌伎乐工献艺之处,而今天晚上则是诗会的主舞台,所有才子斗诗比词都会在这舞台之上,而台边还围着一圈纱灯,珠帘垂曳,朦胧生光。
大厅两侧设有散座,黑檀木小几配着绣墩,客人可在此饮酒谈笑,抬头便见台上水袖翩跹,这也是秦亦和薛可凝辛夷昨天晚上坐的地方。
东南角一道雕花木梯蜿蜒而上,通向二楼回廊。
二楼雅间皆以锦屏为隔,窗棂镂空缠枝莲纹,垂着竹青色薄纱,客人推窗凭栏时,既能将楼下歌舞尽收眼底,又不必与散座宾客混杂,案上紫铜暖锅里温着黄酒放着吃食,倒也风雅自在。
无疑,这二楼便是观景听诗的最佳场所了。
三楼则全然是另一番天地,长廊幽深,地上铺着软毯,踏之无声,十余间包房紧闭,这里就是来春满楼的客人晚上居住的地方,跟客栈相似,但是比客栈高级。
秦亦一行人被刘掌柜引着进了楼。
而刘掌柜刚才只顾着招呼沐漓了,对于沐漓身后的几人只是随便瞟了一眼,没有看太仔细,不过等领着他们往楼里走时,刘掌柜终于看到了秦亦,而且神情明显一滞,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掌柜对秦亦可是印象深刻——毕竟昨天晚上秦亦在春满楼大放异彩,写了一首能够流芳千古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说,还赢了遂州第一才子朴义,拿了他一千两银子的彩头,当然了,其实没有这些,刘掌柜对秦亦依旧会印象深刻。
至于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秦亦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哪怕刘掌柜在春满楼每天迎来送往、阅人无数,但却没有见过像秦亦这么好看的男子,最关键的是,秦亦直到昨天晚上离开春满楼,也没有吐露过姓名,哪怕朴义一直在试图询问秦亦的名字,但是秦亦也没说。
因此直到现在,刘掌柜也不知道秦亦叫什么,是何种身份,基于这种原因之下,现在刘掌柜突然看到站在沐漓身后的秦亦,便直接愣住了,在刘掌柜心中,现在无疑有许多种猜想,至于哪种才是真的,还要看秦亦如何解惑了。
“公…公子…你不是昨天晚上…”
刘掌柜的话还没说完,沐漓便开口道:“刘掌柜,这是我们无相阁弟子,也是我徒弟秦亦。”
“秦…秦少侠…是无相阁弟子?”
刘掌柜的听完沐漓的介绍,再次石化,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秦亦昨天晚上凭借诗词以及口才在春满楼大杀四方的形象,跟他是无相阁弟子的身份联系起来。
在刘掌柜的印象里,无相阁弟子无一不都是杀伐果断的大侠吗?别说无相阁弟子了,估计宗门弟子都是如此,可是从秦亦身上,他可没有看出一丁点大侠的风采,同时,习武之人哪有懂诗词的?就连沐漓都是第一次踏足春满楼,之前刘掌柜也都是从其他地方才跟沐漓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结果秦亦这个无相阁弟子,不仅会诗词,而且诗词功力还那么高,这反差感实在太大了——突然,刘掌柜又想到了朴义昨天晚上对秦亦的质疑,他认为秦亦的诗是抄的,而秦亦从始至终也没有证明过…
所以,刘掌柜的再次看向秦亦的目光里带满了疑惑和释然,他已经有点认同那倒霉的朴义了,昨天晚上他输的确实有点冤,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秦亦是无相阁的弟子呢?
昨天晚上,倘若秦亦直接亮出无相阁弟子的身份的话,相信朴义根本不敢多说,这么看来,朴义输的也不是太冤,毕竟他输给的人是无相阁弟子!
“秦公子大才,老夫佩服!”
刘掌柜赶紧向秦亦拱手说道:“昨天晚上见到秦公子第一眼,老夫就觉得惊为天人!果不其然,原来秦公子是无相阁弟子,这就说得过去了!”
秦亦也笑着推诿道:“刘掌柜客气了,我还要多谢刘掌柜昨天包的一千两银子的彩头呢!”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一听这话,刘掌柜赶紧摆手道:“秦公子昨天晚上之所以能拿到一千两银子的彩头,可不是因为老夫故意偏袒而为之——毕竟昨天老夫根本不知道秦公子的身份竟然是无相阁弟子!”
“秦公子能拿彩头,完全是因为秦公子的诗才高出其他人一大截罢了!而且秦公子昨天晚上那首诗,今天早已传便了江陵城的大街小巷,我们春满楼的名声也因为这首诗而水涨船高!除了江陵,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首诗也会传遍大梁的其他城市,到时候慕名前来春满楼的人还会多不胜数,说到这,我还要多谢秦公子呢!”
听到这话,秦亦跟刘掌柜开玩笑道:“这么说来,我帮了春满楼那么大的忙,一千两银子的彩头,刘掌柜是不是给少了?哈哈!”
“……”
秦亦说完这句话后就大笑起来,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这是在开玩笑,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为当事人的刘掌柜却不敢觉得秦亦是在开玩笑。
刘掌柜的能经营春满楼这么多年,本来就是心思细腻八面玲珑之人,他就在想,秦亦昨天晚上突然来了春满楼参加诗会,并且赢得一千两银子的彩头,而今天他又来了,而且还是跟沐漓一起来的,其他人看样子也是练家子,想必也是无相阁弟子。
他们连续到春满楼来,莫非是因为这次比武大会是无相阁举办的,方方面面都要花钱,而无相阁本来就没有多少进项,所以缺钱了,才想出这个办法来?
想到这,刘掌柜又看了秦亦一眼,虽然他不说见过所有无相阁弟子,但起码能混个脸熟,而秦亦对他而言却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且他从秦亦身上完全察觉不到半点习武之人的气质,难不成——
刘掌柜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秦亦不会是无相阁临时收的弟子,为的就是让他参加诗会,帮无相阁多挣点银子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后,刘掌柜豁然开朗,于是笑着对秦亦道:“秦公子,这都好说!昨天晚上的彩头之所以定为一千两银子,主要还是因为昨天晚上并非是真正的上元诗会,所以彩头不高。”
“可是今天晚上就不一样了,今天晚上是真正的上元诗会,今晚春满楼里不仅才子云集,而且江陵城里的达官显贵也都来了,他们还为上元诗会捐赠银子,今晚的彩头足有三千两银子之巨!秦公子大才,其实可以参加今天晚上的诗会,拿下三千两银子的彩头!”
“……”
听刘掌柜说完,秦亦这才完全明白一件事,就是昨天晚上春满楼还收入场费,并且提供彩头,结果今天却实行邀请制,不收一分入场费,若是春满楼再提供彩头的话,岂不是纯亏吗?原来今天晚上的彩头有达官显贵提供,甚至春满楼在拿出彩头后还能赚点呢!
于是秦亦笑着答道:“好啊,若是有机会的话,等会我会再写一首诗或者词,重在参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