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傍晚时分。
一艘客船沿着云凌江一路南下,终于停靠在江陵码头,虽然正值冬季,京都以及大多数北方城市的天气寒冷干燥,但是地处江南水乡的江陵却跟京都天气截然不同。
船刚靠岸,一阵夹杂着水汽以及温和的微风便扑面而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与温柔,让一整船来自北方的人感受到了久违的舒服感觉。
“到了!”
秦亦第一个跳下船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从云州出发,连续坐了五天船之后,终于在上元节的前一天到达了江陵。
其实这一路上,秦亦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他正月初五就出发了,为的就是在正月十五上元节之前赶到江陵,毕竟他之前向沐漓承诺过,要来跟她一起过上元节。
结果船行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慢,他还担心别晚了,好在还是赶到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码头上人头攒动,挑夫们扛着货物穿梭其间,各种商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好一派繁华景象。
而踏上江陵码头的那一刻起,秦亦的心情才稍微平复许多——因为当初在周平县跟沐漓分开的时候,秦亦就跟她保证过了,说过完初五之后他就动身来江陵,正好能陪她过一个上元节,这样也算是陪她一起过年了。
沐漓自然是欣然答应了,之前她都是在无相阁里过年——偶尔有时候还要出门历练,过年也是孤身一人,再加上宗门跟普通人家不同,年味本来就要弱一些,所以有些时候,沐漓都不知道过年到底是何种滋味了。
而现在,她有了秦亦这个“好徒弟”,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她自然想跟秦亦在一起,但是他也清楚秦亦身边那两个女人的位置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当然了,她也没想撼动,所以听到秦亦能抽出时间来陪她过上元节的时候,她还是很激动的。
秦亦正是记得沐漓对他的期待,所以在京都过完年后,大年初五便早早离开,想着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大概正月十二左右就能到了江陵。
结果因为中途在云州逗留一天,再加上这一路上船行的其实不快,秦亦在路上都着急了,总担心上元节之前赶不到京都,放了沐漓鸽子。
因此在今天傍晚客船到达江陵码头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了。
薛可凝紧随其后,在其他几人还在船上还没走下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好浓的烟火气啊!比我们云州热闹多了。“
薛可凝这一路上还算活泼,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她年纪不大,换作其他普通女子,也正是爱玩的年纪,只不过因为常年待在朝天宗中,她的天性早已被压制住了。
而且薛可凝唯一一次外出,就是上次去周平县了,那个时候跟着崔星辰等人,算是同门出行,所以一路上给她的感觉,气氛还像是在师门中,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罢了。
可这次却完全不同了,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师兄师姐跟着,感受着外界不同于云州和朝天宗的气候和风俗,她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船到达码头后,若是说还有谁比秦亦更激动,那指定是薛可凝了。
“那是自然。”
从旁边经过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跟秦亦等人同坐一条船来到江陵,其实他在船上就有意无意的盯着秦亦他们这边看——毕竟秦亦身边可是汇聚了祝想颜和薛可凝两大美人,任何一个正常男子估计都会多看几眼。
只不过,看归看,他也注意到,祝想颜和薛可凝常伴秦亦左右,有说有笑,而秦亦的颜值又非常打击人,再加上一旁的孙宝林身材魁梧,且携带长剑,一看就是练家子。
所以这个书生最多也就是远远看上几眼,哪怕想搭上几句话都没有机会。
下船的时候恰好经过薛可凝身边,听到薛可凝发出的感慨后,摇着折扇笑道,“江陵自古便是江南重镇,水陆交汇,商贾云集。更难得的是此地文风鼎盛,才子辈出。姑娘是第一次来江陵?”
“……”
薛可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搭讪,明显感觉有些意外——或许,这是她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搭讪,毕竟她之前很少外出,就算外出,身边也是跟着崔星辰等同门师兄,有他们在,估计就算有人想搭讪也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薛可凝显然没有这种经验,所以朝秦亦看去,似乎是在求救一样,而秦亦则笑着向她摇了摇头。
或许薛可凝也没想到秦亦会“见死不救”,有些气愤的白他一眼,还撅了撅嘴,这一幕落在那个书生眼里,顿时觉得风情万种。
最后,薛可凝咬了咬嘴唇,始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就是这些许回应,对于书生来说足够了!
他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姑娘真是来对了!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现在赶上上元节将至,明日晚上,江陵就会举办一年一度的上元诗会!”
“在下虽不是江陵人士,但是每逢佳节,都会来江陵走走看看,跟一众才子切磋诗词,所以在下对江陵还是极为熟悉的!既然姑娘是第一次来,想必对江陵是极为陌生的,若是姑娘不嫌弃的话,倒不如跟我一起,我带姑娘好好见识一番!“
“……”
虽然薛可凝之前没有被搭讪过,但是第一次被搭讪的经历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多美好,她对于这个一直在耳边聒噪的书生,心里早厌烦透了。
可是,她却不知该怎么回应。
就在这时,秦亦走上前来,拍了拍那个书生的肩膀,那书生回过头来,一脸警惕道:“你干嘛?”
“……”
其实这书生在船上的时候一直没有勇气过来跟薛可凝搭讪,他只是一路观察,后来通过他的细微观察和分析发现,秦亦跟祝想颜的关系很亲昵,应该亲密非常,跟薛可凝倒是彬彬有礼,想必两人的关系还是很纯洁的。
再加上刚才经过薛可凝时,突然听到她那如同天籁的声音,才鼓起勇气搭讪的,现在搭讪正渐入佳境,突然被秦亦拍了一巴掌,他还是有点慌的。
只不过,他脸上还是佯装镇定道:“公子看着面生的很,肯定不是江陵本地人吧?江陵的诸位才子我都熟悉的很,倒是没见过公子。”
“……”
书生说这些话,说到底就是在唬秦亦,仿佛在告诉秦亦:我认识的人多,你最好老实点!
秦亦瞥了书生一眼,嘴角上扬,伸出手在书生面前握成拳头,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宝贝吗?”
“这不是手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