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云州。
忘香居大厅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原本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自那两道朝天宗弟子的身影踏入门槛的瞬间便戛然而止。
八仙桌上的青瓷酒盏还泛着琥珀光,说书人的醒木悬在半空,连跑堂的小二都保持着弯腰斟酒的姿势,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两位朝天宗弟子踏着青石板稳步而来,两人年纪一大一小,腰间佩剑随着步伐发出清越的碰撞声,他们所过之处,吃瓜群众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把佩刀往桌底藏了藏。
角落里,青城派三人依旧泰然自若,看着两个朝天宗弟子入场,他们眼中没有半分担忧之色,反而像是看戏一样。
“有意思。“
青城派三人中唯一的那个男子突然咧嘴一笑,声音压得极低。
“云州地界上的蚂蚱,倒把草蛇当龙王了。”
他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面露得色的云州本地门派弟子,那些人正挤眉弄眼地比划着手势,好像在说“你们完了“一样,甚至有人还在幻想:你们不是厉害吗?你们不是敢打人吗?现在朝天宗来人了,你们那么厉害,把他们两个也打了啊!
可是,当他们朝青城派三人看去之后,才惊讶的发现,这三人脸上根本没有多少害怕的表情,反而是一脸玩味,跟看戏一样——这特么,我们才是看戏的人啊,怎么他们比我们还像看戏的?
而两位朝天宗弟子也留意到了青城派三人的表情,微皱眉头,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表明他们都不认识这三个人。
随后收回视线,先朝邱原道等人走去,凡事都要有因有果,他们必须先打听好来龙去脉才行!
大厅里的烛火突然齐齐晃动,将满室人影拉扯成张牙舞爪的形状。
“多谢孙少侠和王少侠来为我们主持公道!”
这个时候,邱原道迎了上来。
这两个朝天宗弟子非常年轻,一个叫孙强,一个叫王屯,算是朝天宗里年纪最小的、资历也是最浅的了,是朝天宗地位最低的,在朝天宗里根本说不上话的小角色。
可即使如此,人家只要来到外面,在小门小派的弟子面前,那就是大拿般的存在,即使是黄沙帮的大师兄,要比孙强和王屯大上几岁,可是在他们面前也得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句“孙少侠”和“王少侠”。
随后,邱原道又拱了拱手,说道:“还望孙少侠和王少侠替我们主持公道!”
“……”
后面那四位挨打的兄弟一听,也赶紧拱了拱手说道:“还望两位少侠替我们主持公道!”
“……”
孙强和王屯对于他们的恭敬很是受用,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孙强问道:“怎么回事?”
“孙少侠,事情是这样的。”
邱原道一听,立马说道:“我的两位师弟跟云山帮的两位兄弟在忘香居里吃饭,恰好遇到了对面三人,孙少侠应该知道,咱们云州城尚武,以朝天宗为首,门派林立,那么多门派在,所以云州城武者都格外好客!”
“因此这四人看到对面三个陌生的面孔后,便有意结交认识一番,于是报上名号,想要跟对方认识认识!结果对面三人实在猖狂,不想跟他们认识也就罢了,谁知还出手打人!”
“等我赶到的时候,便看到我们黄沙帮的两位师弟和云山帮的两位弟子被他们打了,我气不过,遂想让他们道个歉,结果这三人实在猖狂,不仅不道歉,反而要跟我动手——孙少侠应该清楚,我乃黄沙帮大师兄,向来是以理服人,再说了,他们远来是客,我怎么可能对他们动手?所以,在我没有动手的前提下吃了暗亏,也被他们打了一顿!”
“……”
邱原道说的慷慨激昂,而且声泪俱下,让人听了无不动容。
周围的吃瓜群众听完后不禁窃窃私语,他们并不知道最早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因为等他们过来的时候,黄沙帮和云山帮的四位弟子就已经被打翻在地了,因此对于邱原道前面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无法做出判断。
至于邱原道后面说的,好多人可是知道的。
邱原道赶过来,确实先让对方道歉了,而对方并不道歉,然后邱原道主动出手——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喜欢以理服人、没有动手,他动手了,而且还是先动手的,只不过技不如人罢了…
清楚真相的众人只觉得邱原道太不要脸了,不过却没有一个人出面指证,毕竟邱原道再不要脸也是他们云州人,他们必须维护自己人的脸面。
而秦亦和祝想颜也听了全程,祝想颜看了看对面青城派的一男两女,除了那男人脸上带着一些不屑的表情外,两个女子看着都很面善,尤其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子,看模样很是单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怎么像是会无缘无故动手的?
于是,祝想颜小声跟秦亦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人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秦亦笑着反问。
“哪里…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若是两边选的话,我宁愿相信他们三个是好人!”
说着,祝想颜伸手指了指青城派三人,而且担心说的话被身边那些本地人听到,祝想颜几乎是趴在秦亦耳朵上说的,那种温热潮湿的呼吸吐在耳朵上,让秦亦感觉痒痒的,很是舒服。
随后秦亦笑着点了点头:“那说明,你的直觉很不错嘛!”
祝想颜一听,眼神发亮:“你也是跟我一样这么觉得,对吗?”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秦亦笑了笑,说完之后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好戏要开场了!”
“……”
祝想颜闻言也不再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大厅中央的“主舞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