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哀站起身来,朝着唐旭那一方走去。
他恰恰迈出两步,便听得背后有些声响,长剑反手一斩,便将两枚淬毒地透骨钉打落在地。
慕容哀回身一看,只见肖九右臂受伤,左手却收势未及,抬在胸前——那两枚透骨钉乃是他发出的。见慕容哀看定了,肖九倒也不惧怕,面上反而露出几分愤恨神色来。旁人都只道这少年立时便要死在快意秋霜之下,然而慕容哀却并不动手,反而笑了一笑,道:“是了,我却忘记了,旁人瞧来十恶不赦,你看着却是至亲至敬的。也罢,留下你这条命,将来也许不至于无趣。”
燕轻裘看肖春笛神色,之前竟略显慌张,听闻慕容哀饶过肖九,才有些舒展,不禁在心底感叹:想不到奸猾一世如肖春笛者,也能养出个有这般忠孝之心的义子来;再想到羁于唐家别院二十余载的翠娘母女来,顿时有人生善恶无常的感叹。
就在此刻,只听到远方一声唿哨,紧接着一道焰火冲上了天空,那焰火也不知道隔了唐家多远,只是隐隐约约地将云层染得血红,仿佛有人捅了老天爷一刀似的。
慕容哀望了一眼,道:“耶律老贼果然没有扯谎,光明教教中高手已经朝此地集结而来。”
他又对肖春笛笑道:“我若是你,便立刻解了这些人的毒,与他们一路联手抗敌。否则以你与司马两头都带伤,其余人都不能动弹,只能摆在这里让人活杀了。”
肖春笛面上抽搐,不住地看耶律鹄的断首,颤颤地教肖九将自己扶了起来,只听他哑声对慕容哀道:“多谢左使提醒……不过最好是今日我与阿九都能死在此地,否则左使将来的日子,必定不太平。”
慕容哀也不答他话,只伸手道:“解药何在?”
肖春笛倒干脆,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些粉末在手上,只用力向唐旭那一方奋力吹去。只见得粉末随风飘散,不一会儿唐旭及周边的几个人便咳嗽起来,慢慢地起了身。
慕容哀来到唐旭身旁,笑道:“老先生,酒仙人身中你的暗器之毒,现在可将解药给我了吧?”
唐旭脸色阴郁地看着他,只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极是畏惧,终于将两枚药丸交给了他。口中却还强道:“左使也不怕这药吃下去那酒老怪一命呜呼吗?”
慕容哀伸手接过,淡淡地道:“我是个不怕麻烦的人,到时候来杀百八十个唐家的人偿命即可。”
唐旭老脸涨红,只剩下呼呼的喘气声。
慕容哀走过去将昏迷不醒的米酒仙扛在肩上,然后一个旱地拔葱,跃上了屋顶。他足下发力处的几块青砖都碎成了粉末,无数条裂纹想着四周扩展出去,形成了一个规整地正圆。这般内力,骇得能动弹的人都忍不住刷白了脸往后急退,无人再起追击之心。
然而慕容哀回头来还是面无表情,只看着燕轻裘,说了声“走”。
燕轻裘在这一连串变故中还未理清思绪,一抬头见四周又有三只红色焰火直冲上天,果然是愈来愈觉得危险了。他环视四周,见肖春笛已经拿了药嘱咐肖九先去给众人解毒,唐旭则暂且约束了其余人等不忙内斗,司马笑与杨重各执兵器,护住了司马彻寒。这一干人忙忙碌碌、惊惶不定,即便想要拦住慕容哀,也是有心无力。燕轻裘站在原处,也无人再去为难他。
他看向慕容哀,见米酒仙沉沉地垂在那人肩上,心口一堵,终于跃起跟上。
慕容哀见他动了身,转头便向唐家大院之外、焰火尚未升起的方向奔去。燕轻裘轻功虽好,却毕竟比不过他,但挂念师傅,也咬牙跟在后面。
此刻天已近黎明,明月西沉,暮色转淡。
慕容哀负着米酒仙,奔了快半个时辰,离了唐家地界,转入了一篇野竹林。燕轻裘紧跟不放,见他停下也缓了步子。
慕容哀将米酒仙放在地上,又扫开些浮土,砍下些竹杆子和一些枯枝败叶堆在一起,取出火绒来点燃了。
燕轻裘见他撬开米酒仙双唇,将药丸送入,又捏着下颌令其吞服。只见在火光照耀下,米酒仙面上黑气渐渐地退了下去。燕轻裘抢上前一按脉搏,见脉相已经渐渐平缓,心中顿时松了下来。
慕容哀站在他身旁,低声道:“绝尘勿忧,谅那唐旭老儿也不敢给我耍什么手腕。”
他不开口便罢了,这一说话,却令燕轻裘心中陡然烧起一股怒火来,这火燃得又邪又快,让燕轻裘不及多想,猛地抽出竹箫就直点那人膻中穴。
慕容哀虽未防备,然而身手毕竟是极快的,只感到有风声袭来,随即便倒退一步,那竹箫擦着他胸膛滑过。
燕轻裘一击不中,竹箫在手中一轮,又抢上两步打向慕容哀左右肩。
慕容哀长剑不出鞘,只分开抵挡。
燕轻裘盛怒之下,出招极快,竹箫舞得如灵蛇出洞,不多时便连打慕容哀灵虚、鸠尾、中脘三穴,足下步法变换,以八卦之位而动,一忽儿便转到他背面,直打身柱、大杅两穴。
慕容哀却身不多移,只略微侧过,燕轻裘的竹箫触到他肌肉变好似碰到滑腻的鱼儿般,使不出力来;当要穴受制,慕容哀也立刻用剑鞘荡开。两人来往十余招,燕轻裘没有占到半点便宜,慕容哀更是毫无损伤。
从前两人较量武功,慕容哀便略胜燕轻裘,此刻他练成了叱魂功,更远超过燕轻裘。燕轻裘乃是聪明人,这个关节怎么想不到?然而心头邪火熊熊,似乎不打慕容哀一顿,胸口便有股气发不出来。
有了这样的念头,他只顿了一顿,握紧了竹箫又再出手。
慕容哀也不反击,只是一味抵挡,口中还不忘说道:“绝尘认穴极准,出手又快,可惜终究快不过我,何必费力?”
燕轻裘退开半步,冷笑道:“不错,慕容教主如今功夫独步天下,谁人能敌?如我般蚁虫之辈,教主更是轻易玩耍于股掌之间。”
他越说越气,执箫如短枪,直戳慕容哀咽喉。慕容哀侧身避过,一把抓住竹箫,低声道:“绝尘何不先听我一言?”
燕轻裘左手运劲,打向慕容哀手腕,口中道:“真假难测,不如不听!”
慕容哀无奈松开竹箫,避过这一击。
燕轻裘回身喘了口气,慕容哀却突然用劲一掷,连剑带鞘插入土中足有一尺,随即空了双手,抢先发招。
只见他双手如鹰爪,使的竟是寻常的擒拿手,推、锁、抓、分等等,可谓灵巧之极。燕轻裘竹箫做盾,好几次却漏失了,几番险教慕容哀将箫夺去。他原本不善近身格斗,加之又气又急,更是不及细想,终于几个来回,被慕容哀一把扣住双腕,随即右手一麻,竹箫落地。慕容哀紧接着拉住他双手交叉,往后一抱,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