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裘心中不禁惨然:若慕容哀真有此心,自己与他相交,真是平生之耻;若慕容并无此心,自己上前阻止,岂不是又妄断他的心思,将他看做了丧尽天良之徒?一时间倒拿不定主意了。
却见慕容哀停了半晌,不说话也不动。场中只听得那些不能动弹的人发出粗重的呼吸,还有火把燃得噼啪作响。他低头凝视着犹自发笑的耶律鹄,突然剑尖舞动,飞快地在他四肢上划出四条血痕。耶律鹄大声惨叫,竟是被废了手足。
慕容哀看着他在地上翻滚抽搐,冷冷一笑,也不去管,反而信步走到了屋角的一个火盆前,随手拾起一个江湖中人的刀,抽出来放在了火盆中。
慕容哀抬足踢了一踢那人,便见那人一脸惧色,想要躲避却丝毫不能动。慕容哀转身笑道:“这江湖真是好笑,人人都想做天下第一,都想要那些劳什子的秘籍,却不想想有没有命去抢,抢到了有没有命去练,练成了有没有命去享受。一个镜花水月的梦就可以当个香饵,钓上许多没头脑的鱼儿来。”
那耶律鹄哀叫停住了,又磔磔地怪笑,大声道:“你有脸说人么?你不是也贪着这教主之位?岂不也是条傻鱼!”
慕容哀却不生气,傲然道:“我要的东西便拿得到,若我拿不到,旁人也不要想要!”
说罢,提起那烧得滚烫的大刀,一下子贴在了背上,只听得兹兹地一阵响,所有人都闻到一股皮肉焦臭。
燕轻裘大骇,再也顾不得其他,飞身上去一把抓住慕容哀的手,夺过那把刀扔在地上。然而慕容哀背部已然被烫得黑红一片。有大半伤痕都叠在红色“魔刀”之上,即便是伤口好了,那些纹身字迹也再无可能还原。
燕轻裘万万想不到慕容哀竟下如此重手毁去《天魔经》,其狠绝之心,非常人可及。
连耶律鹄也不由得呆住,面上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诧。
慕容哀冲他冷笑道:“如何,老贼?当年的襁褓我也毁去了,如今晓得《天魔经》的,世上只我一人,你倒可猜上一猜,那些觊觎这经书的人有什么法子才能从我口中讨到完整的一份?”
耶律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摊开手足仰面躺倒,闭目不言。
慕容哀手执快意秋霜,走到他面前站定,笑道:“老贼,你要人人都来夺这经书,我却让人人都拿不到。如今可据《天魔经》而得教主位的,只我一人。你劳心许久,此刻就自己走好吧……”
随即右臂扬起,一剑斩下,将耶律鹄头身分作两截。
鲜血在青石板地上喷射出老远来,甜腥味四散,虽然场上的人都是闻惯了这般味道的,此刻却被激得作呕,一些胆小的年轻弟子,已经涕泪并流,却哭不出声来。
燕轻裘心中大震,见慕容哀立于尸身前,缓缓擦净长剑,忽而想起了那人从前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人情薄如纸,人心冷如霜。若要想活,就要舍得!剑刃须得足够锋利才可划破秋霜,若只有一点儿心软,便是万劫不复。”
此刻虽见慕容哀杀人斩首,如浴血修罗,燕轻裘的心中却无端端地生出些悲凉之感来。
慕容哀盯着耶律鹄的尸身看了一会,又慢慢抬头望向肖春笛与肖九,他脸上沾着几个血点,目光灼灼,又才砍下一个人的头颅,即便是肖氏父子那般阴狠狡猾的人物,也不由得心生寒意。
慕容哀缓缓走到他们面前,在肖春笛面上打量半晌,道:“你练‘绵里针’已经数十载,寒毒深入骨髓,又借血养毒,若不借助叱魂功,那么必定毒发,死时浑身冰凉,便是放在火炉中烤也不会觉察一丝热气。”
肖春笛本就受伤体弱,此刻只能颤声道:“也莫忘记我为左使所做的……”
慕容哀笑道:“不错,你为我杀了耶律老贼的眼线,也解了我义弟的封穴银针,还毒倒了这些人,是有些用处,不过你杀人时处处陷害于我,也给我弄出了不少麻烦。不过更要紧的是,你下手屠戮了浮月山庄中的许多人,柳腾龙虽然有心夺《天魔经》,却毕竟于我有养育之恩,柳家人也不是个个该死的。”
肖春笛听他话中之意,不由得脸色泛白,肖九忍不住接话道:“慕容左使竟是不愿意救我义父了?”
慕容哀道:“我今日不杀你义父,便是报他相助之德,而他自己去找个好风水的所在埋了,也算抵偿柳家几十条性命了!”
肖氏父子听他这样说,又见他之前烫毁了纹身,便知道果然无望了。肖九气盛,又要多说,肖春笛却挡住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慕容左使好不通情理,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总拿些陈年旧事来纠缠又有什么意思?左使不救我,却也不愿救那个老儿吗?”
他将下巴一抬,指向躺在地上的米酒仙。
慕容哀眉头一皱,尚未说话,燕轻裘心中却是大为惊惧——
米酒仙身中剧毒,正是肖春笛可以解的,若他不帮忙,又当如何?
然而慕容哀却不急,只看着唐旭的方向笑了一笑:“唐门之毒,我却为何找一弃徒来解?”
肖春笛脸上颜色变化不定,最后终于如死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