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笑双钩直掏他心口,肖九短剑倒提,贴着前臂抵住前胸,竟不停嘴:“杨重十日前便死在成都郊外,司马公子不知?”
这话一出,便好似抽了筋,司马笑顿时从一尾活龙变作了木头,呆在了场上。肖九嘴角一弯,忽地翻出短剑,硬生生在司马笑的手背上拉出两条血痕。
司马笑一声惨呼,双钩脱手。
司马彻寒见此突变,脱离了战团,疾奔到儿子身边。见他双手不断发抖,伤口肿胀发黑,心知不妙,连忙点住他上臂大穴,又撕下衣襟将手臂牢牢缠住!
燕轻裘和慕容哀对望一眼,心头甚为诧异:司马笑何等人物,若要胜肖九,便如探囊取物,瞧方才态势,只需再有二十招不到,便可将肖九擒下。但为何肖九一句话,竟令他方寸大乱。
肖九站到义父身边,肖春笛拍他肩膀,夸赞道:“乖阿九,干得不错!”
司马彻寒怒骂道:“奸佞小人,竟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肖春笛毫不生气,反而面有得色:“司马庄主何必如此!生死之间,各凭本事,阿九硬功夫不如你家公子,却晓得他的软肋,这不也是堂堂正正的取胜之道么?”
司马彻寒怒火中烧,更是骂个不停!司马笑脸色惨白,竖起手止住父亲骂声,直勾勾地盯住肖九道:“你说杨重死了,有何凭据?”
肖九摇头叹气:“司马公子,你又是何苦抱些侥幸呢?”
司马笑怒道:“有或是没有,你便直说。”
肖九显出为难的模样,竟好像无言以对。司马笑脸色神情渐渐显出些希冀来,然而肖九突然一笑,从怀中摸出个碧玉腰牌来,那上面精雕细刻着一把长剑——正是铸剑名门东海杨家之掌门所佩戴之物。
司马笑顿时一跤坐倒,呆若木鸡。
燕轻裘暗暗纳罕,不明白为何杨重之死为何对司马笑这般严重。慕容哀却面无表情,只斜眼看着司马彻寒。
肖九将那腰牌收回到怀中,对司马笑道:“杨公子那日身披数剑,在郊外垂死,正巧教我碰上了,哎,可惜在下医术浅陋,虽有心救人却无力回天。”
司马笑浑身发抖,半晌才颤身问道:“他……怎会在那里?他明明回东海昭明岛去了……”
肖九道:“杨公子去原本要去哪里,我又怎知晓。他见我救他,立刻打听司马公子你的下落,听说你要来,那神色便急了几分,口中直叫着‘不可、不可’,听着好生着急的模样。”
他本来就擅长易容,这番学杨重说话,神态、音调竟像了个十足十,更令司马笑信了几分。
司马笑哀伤不能自已,双目流下泪来:“早叫他走了,为何又要跟来……”
肖九笑道:“杨公子既然要找司马公子,必然是要紧的事儿,可惜他不曾告诉我,我也无法转述,不过好在我虽不能救他,却从他口中知道了害他的是谁。”
这话让司马笑登时双目充血,面颊也发红,他挣扎着起身,大声问道:“谁?害他之人究竟是谁?”
肖九朝肖春笛看了一眼,似在犹豫,肖春笛却向他微微点头。
慕容哀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冷笑道:“真是好计谋!”
燕轻裘听他说话,正要发问,却见司马笑已经狂吼道:“究竟是谁?你说是不说?”
他平日里风流倜傥,乃是翩翩佳公子,此刻状若疯虎,简直是判若两人。燕轻裘从未曾见他失控到这步田地,心头更是暗暗纳罕。司马彻寒见儿子中毒之后又心情大变,不由得拉住他右手,命他立刻盘膝坐下,调整内息压制毒性。
司马笑却挣开父亲双手,反而向肖九走了几步,那模样仿佛是他若再不说,偏要扑上来撕咬。
肖九又是一声长叹,道:“杨公子临终前说,刺他十六剑者,乃是‘铁骨剑’司马庄主!”
这话一出,堂上顿时静了,司马笑脸上的血色尽皆退去,面皮白得若瓷器一般。他缓缓转头,看向父亲。
司马彻寒却脸色铁青,恨恨地望了肖九一眼,才转向儿子。只见他怒容满面,对司马笑道:“那妖人胡说八道,你竟要去信他?”
司马笑默然不语,肖九却不服气了,大声嚷嚷道:“司马庄主,我阿九虽然是个小人,然而死人的话却不敢乱说的,否则必遭天谴!我敢发十七八个赌咒,杨公子若没有说是你,我今日便教你刺上十七八个窟窿!”
司马彻寒哪有空闲与他胡搅蛮缠,伸手扶住儿子,道:“怡怀不可中那妖人奸计,对我生疑啊。”
司马笑惨然摇头,干笑道:“十日前,十日前……是了是了,咱们已经快到成都了,你却遣我去别处办差,二日后才归来。他只留了封信与我,说什么无心再与我同行,要回东海,这样看来,却是你下了毒手……”
司马笑老脸通红,怒道:“你这逆子,竟如此说话!”
司马笑浑若不觉,依旧自言自语道:“……你已看出端倪,我晓得的……我早知不该留他在身边,却没有想到果然被你害了……你要我办的事我都办了,要我吃的药我也吃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生平仅此一贴心人,你也不放过么……”
燕轻裘一边听,一边暗暗心惊:万万想不到,司马笑与杨重竟然有这般亲密的关系,听他话中之意,竟似情人一般。五大世家的红叶山庄少主竟与东海杨家之掌门有私情,这可算惊世骇俗的丑闻了!
司马彻寒见他失魂落魄,突然一个耳光打去,怒骂道:“孽障,你失心疯了么?口里颠颠倒倒说些什么?那杨重乃是与魔刀勾结的奸细,我杀他也是为大局作想!”
此刻肖春笛却磔磔怪笑起来,口里道:“司马庄主何苦气得这般恼火!那杨重是怎样的人我不晓得,你说到奸细我却要问一问:贵公子入了光明教二十年,却顶着白道少侠的帽子招摇过市,又该称作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