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春笛在尸身上擦了擦短剑,又道:“且小心了,这剑刺过的尸身,血液尽为剧毒,沾上一点便无药可救了。”
这一说,周围的人又退开几大步。
燕轻裘微微皱眉,这肖春笛行事如此丧心病狂,虽是报仇也未免太过狠辣,一时间忍不住要阻止。然而慕容哀见他身形一动,便出手拦住:“且慢,不可妄动。”
燕轻裘急道:“莫非眼看着他滥杀无辜?”
慕容哀知他心善,压低声音道:“你看司马彻寒与耶律老贼。”
燕轻裘看向那头,只见司马彻寒与耶律鹄脸色如常,然而手都背在身后。他见状便知二人乃是在暗中运功。肖春笛那毒是毁人内力,不论内功高低,统统无法使出。然而司马彻寒与耶律鹄却有意为之,说不准那药对他二人也是无效的。
另一深层原因燕轻裘纵然聪明也决然想不到:这一味毒所用之主要材料便是当年耶律鹄卖给肖春笛的夜修罗花,那花本就是西域之物,耶律鹄也是使毒的行家,早知道抵御之法。他与司马彻寒结盟,自然也为他防了一防,且不单是老司马,连小司马等也一并照顾了。
果然,此刻情势危急,耶律鹄与司马彻寒再沉得住气,也不能不出手了。
眼见得肖春笛又提剑走向另外的弟子,司马彻寒终于上前道:“且慢!”
肖春笛眯起双眼:“这位大侠相貌不凡,竟有些眼熟,不知道是哪位?“司马彻寒拱手报了姓名。肖春笛道:“原来是‘铁骨剑’司马庄主,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当年浮月山庄一役,司马庄主还欠我一声谢呢!”
司马彻寒微微一笑:“足下说哪里话,当年足下出手,与诸位大侠一样,皆是为武林正义而去,绝非我司马的家事,这谢字无从谈起吧?”
肖春笛冷笑:“伪君子就是伪君子,我当年手书了四十七封信,发与各派长老,其中一封便是送到你手上。若非那《天魔经》味道香甜,司马庄主怎舍得亲自来到浮月山庄坐镇?”
司马彻寒道:“足下未免乖僻了,魔教之人潜来中原,无论为何,都该出力捉拿,又关《天魔经》何事?足下当年尚有分辨正邪之心,今日为何要做下这样的事来?”
肖春笛哼了一声,道:“做戏做得久了,只怕连自己也骗得过。我却不知你那些心思?今日之战不过是二十年前的重演,所为的还是《天魔经》。你这贪念,真是死也不会变的。”
司马彻寒听他如此说,也不生气,道:“今日本是老夫与耶律教主为化解中原武林和光明圣教之恩怨而来的,只求请慕容左使回关外,听从处置而已。但足下横插进来,杀害唐门诸人,老夫虽然不才,也想请足下收手,莫再造杀孽!”
肖春笛歪着头看了他半晌,怪笑起来:“得了得了,我就说你们不必找劳什子借口。要捉慕容哀,还不是为了他身上的《天魔经》!瞧你这中气十足的模样,想必耶律教主已经给你吃过夜修罗花的解药了。你为了这东西,也算不要脸不要皮了,难得难得!可惜我却要告诉你,那十几条人命都是我做下的,不用去扯到慕容哀的身上!”
司马彻寒听他大喇喇地认下了惊天血案,也不免意外——若这样说了,那么捉拿慕容哀岂不又失去一条罪状。随即道:“足下何苦替慕容左使脱罪?可惜左使未必会承足下之情。”
肖春笛冷笑道:“我可不似你这般虚伪,我便实话实说,那些废物都是我杀的,他们是光明教留在中原的暗线。慕容哀自从进入中原,便一路被跟踪,我有心求他,自然要为他脱困,便将这些暗哨都杀了。然而为了让他主动来找我,我故意仿他的剑招行事。不过我剑法拙得很,只好多用了些法子,有些便是使了夜修罗花的毒,再下手;有些是用‘棉里针’先伤了,再去刺喉。如此倒便宜,纵然是有些名气的,下手也极方便!中间虽有些失手,却无大妨碍。唯独杀杜有廉那次,青云与牛远策眼尖,瞧出了些纰漏。”
司马彻寒冷冷道:“足下编谎也编得太过了,如此处心积虑为左使说话,恐怕贪念也不小。”
肖春笛道:“不错,我也是要《天魔经》,可惜我是求来保命的,你们找去是为了习练功夫,称霸天下,在武林中呼风唤雨。两相比较,我这点贪念倒是小得多哩。”
慕容哀听到此处,禁不住一笑,在燕轻裘耳边道:“他这话倒说得在理。”
燕轻裘打趣道:“莫非大哥还真愿将秘籍给他?”
慕容哀道:“我愿意给的,只怕他还轮不上。”
此刻司马彻寒听了肖春笛的话,已经觉着多说无益,只得抽出长剑,道:“看来足下是决心已定,在下也无法,为了不让足下在害人,今日便要得罪了。”
肖春笛笑道:“我想领教司马庄主的功夫久矣,今日正好。”却又回头对肖九道:“阿九啊,义父这边有耍的,也不好冷落了你,听说司马公子的武艺很是了得,不如你也一并邀下场来如何?”
肖九一直未曾开口,听他这样说道,顿时喜笑颜开,走去对司马笑略一拱手:“司马公子,不知可否赐教?”
司马笑今日一样不曾说话,只在父亲身后观战,见肖九上前,又看了父亲一眼,抱拳施礼,说了声:“请。”
肖九又嘻嘻笑道:“司马公子好生分,竟不记得我了么?”
司马笑略略皱眉:“在下眼拙,不知道何日与足下见过?”
肖九道:“每次要捉拿慕容左使,那些拿了消息跑腿进去套赏钱的小叫花子,公子忘了?”
司马笑端详他片刻,惊异道:“果然是你!”
肖九点头道:“不错,正是我!”
司马笑冷笑道:“你那义父忙杀人嫁祸,你忙着牵线追凶,果然是配合得极妙哇!”
肖九却甚为得意:“义父施恩于左使,在下却也帮了司马家,这样一来你们两头才不至于分散。且牵着你们的线,早晚也能够牵出那耶律老贼。他当年陷害我义父,今日正是要了账。”
司马笑不屑:“单凭你二人,忒狂了些!”
肖九眉眼一挑,压低了声音:“司马公子自然是看不上我这样的无名小卒,然而我却也知道公子这漂亮皮相下有些东西颇不好看呢!”
司马笑脸色一变,从背上取下双钩,道:“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