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燕轻裘见了那吸髓剑胆寒,就是旁边众人看了也脸上变色。一见弓弩,生怕殃及池鱼,纷纷往后退。
司马笑脸上略有得色,也不多说,只笑吟吟地望着场中三人。
慕容哀的快意秋霜点在司马彻寒咽喉,却占不到便宜,他眼看着杨重手头的寒光,道:“司马公子果然是个人物,为江湖大义连老父安危也顾不得了。”
司马笑又道:“慕容左使何必言语相激?如今各退一步,岂不两全?”
慕容哀看向燕轻裘,略一点头,道:“希望司马公子言而有信。”
燕轻裘心头一凛,知道慕容哀有意放回司马彻寒,他担忧有变,却不敢妄动。
慕容哀手腕微微一抬,便要收回长剑,这时只听得一声利响,一道银光向燕轻裘直射过去。米酒仙反应奇快,双手一合,硬生生将那道银光夹在掌中。他手腕一翻,怒骂道:“好个小人,竟然偷袭。”
庭中火光灼灼,赫然照亮他拿着的一枚吸髓剑,众人大惊,细看来处,却见杨重弓弩上空空如也。
司马笑双眉倒竖,脸色变得铁青,立刻就要发作。杨重神情慌张,低头看那弓弩,上面断了一根皮筋——想来是意外失了手。
这一瞬间异变突起,慕容哀身法如电,一个箭步上前,揽住燕轻裘的腰,然后旱地拔葱,跃上高墙,霎时间隐没在夜色之中。
司马笑大怒,喝道:“放箭!”
一时间只听得“嗖嗖”数声,十几支吸髓剑追向慕容哀的方向,然而还未到高墙,米酒仙已经将酒壶掷出,七八支吸髓剑被打落在地,余下的教劲风一扫,失去了准头。米酒仙大笑道:“猴儿们,要追上慕容小子,先得过我老人家这一关!”
司马笑脸色沉下来:“酒仙人果然护短,那晚辈只好得罪了。”说罢双手一挥,便有不少人亮出了兵刃。
再说慕容哀这一头。
他见那吸髓剑着实棘手,不敢硬拼,原本已打定主意放过司马彻寒,未曾想杨重手中机括不灵便,竟然乱了司马笑阵脚。他正忧虑燕轻裘被制,于是急中生智,趁机带他离了险境。即便留下米酒仙独自一人,以他的功力,要脱身并不算难。
慕容哀这一跃是用尽全力,那些吸髓剑纵然锋利,却落后两丈,哪里伤得了他分毫。他轻功算得上一流,虽带了人,却仍在片刻间奔出三里外及至一处平坦空地,停住了,将燕轻裘放落下来。
他二人分别许久,此刻才真正独处,之前乍然相见,情势危急,不能多说一句,纵然有千般疑虑,也顾不上。此刻暂时得了个清静,甩脱那一帮子虎视眈眈的正道人士,又从夺命凶器下逃开,都觉得十分惊险。两人对视一眼,不禁大笑起来。
慕容哀见燕轻裘嘴唇发青,一摸他双手,更是冷得如冰条一般,连忙脱下黑色外袍给他披上,又抵住掌心缓缓地送入一股内劲。这股内劲与之前一样,霎时间便让燕轻裘感觉到暖意。
慕容哀皱眉道:“司马老贼到底做了什么,为何绝尘如此虚弱?”
燕轻裘苦笑着拉起袖口,将封穴银针露出来。
慕容哀手指一颤,轻轻摸上去,另一只手紧握了住快意秋霜。
燕轻裘放下衣袖,叹气道:“此物怕是不能轻易起出,须得再找神医。倒是大哥方才争斗中似乎功力大涨,可有甚损伤?”
慕容哀笑道:“绝尘莫非担忧我那逆转经脉的功夫又伤身么?绝尘且放宽心,我已经再无受损之虞了。”
燕轻裘脸上淡淡一笑,却转开头:“大哥的事,小弟本无意打听,然而突然间不告而别,让人费心猜度,不知当日里,是否仍对小弟见疑?”
他脾气温和,对亲近之人从来不说重话,此刻这口气,已隐隐有责备之意了。
慕容哀笑容凝滞了片刻,握住燕轻裘左手:“这些天来绝尘受苦了,我知道那日离去,必定要让绝尘心中担忧,然而绝没想到司马笑来得那样快!”
“大哥若有难处,不说也罢。只是你我即为知交,为何不让小弟帮大哥分担?”燕轻裘言语中有些愤愤之意,虽面色不悦,瞧在慕容眼里却如小儿任性一般。他拱手告罪道:“绝尘说的是,我原本气量狭小,又多疑善变,真是让绝尘受累。我愿起誓,从今日起再不会有这样的事。”
慕容哀这般伏低做小,燕轻裘纵然有些怨气,也不好发作,只好笑道:“大哥可记下今日所说,若有违背,该当如何?”
“若是再犯,让我茕茕孑立,孤苦终老。”
燕轻裘一愣,随即摇头道:“原本戏言,大哥不必发如此重誓。”
慕容哀却面色郑重,道:“今日我已经无所避讳,既已亮明了身份,自然也该教绝尘知道过往种种。我乃柳家嫡孙,原名柳葆芝,二十年前浮月山庄大劫,柳家上下尽数遇害,仅剩我一人走脱。如今重回故地,实因身上背负的血债已经到了需要讨还的时候。”
燕轻裘不解地问道:“我听闻柳家二子,长子柳蕴芝乃武学奇才,次子柳葆芝体弱,根本不会武功,大哥二十年间竟然有如此成就,莫非当年的传言有误?”
慕容哀摇头道:“也算不得有误。我从小体弱,父亲安排我习文,以求功名。祖父为让我强身健体,只教了些粗浅武功。如非后来的剧变,我必定已经是秀才举人了。”
“那一日浮月山庄内到底出了何事?是谁如此狠毒,竟然斩尽杀绝?”
慕容哀脸色阴沉,叹道:“事情说来话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当年我曾祖父的武艺,的确来自于光明圣教,他原本是边关守军,机缘巧合与一位教中长老结识。那长老见他是练武奇才,便指点于他。后来这位长老成为了教主,我曾祖父便做了他未拜师的弟子。那长老是个豁达的脾性,一时心喜,便将《天魔经》中的一些东西教给我曾祖父。后来我曾祖父辞官回乡,立下重誓,他日教中若有所求,必然相助。浮月山庄建立后,我祖父也是勤于练武,便将曾祖父留下的剑法加上新招式,自创出‘穿云剑法’。所以要说柳家功夫来自光明圣教,也未尝不可。曾祖父临死前,将对那长老的约定传给了祖父,祖父又作为家训传于父亲。我家久居中原,原本与光明圣教已经没有了关系,然而某一年,我尚未出生,父亲也才中了举人,却有一名掌令使突然到来,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背着一个婴儿。”
燕轻裘大惊:“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