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裘身形刚刚一动,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觉得手腕一紧,已经教慕容哀拉住了。
退到那人燕轻裘身边,转头向他一笑,嘴角血痕犹在,面色却微微有些潮红。只听他对燕轻裘轻声道:“绝尘勿慌,我不是说了今日且看我的手段么?暖场方过,正戏还未上呢!”
言毕轻轻一送,将他推回到米酒仙身边。燕轻裘只觉得一股极醇和的内劲自手腕处潜入体内,虽仅仅片刻,暖意已灌注全身,凝滞的气脉都有些松畅。燕轻裘暗暗吃惊:慕容哀内力深厚,可也并未如此惊人,方才明明见他重伤呕血,怎么片刻间竟然变得更强了?
燕轻裘想到上次松林中所经历的种种,不由得担心慕容哀又催动内力逆转筋脉,更是不安了。
他虽不明所以,米酒仙却看得明白——适才慕容哀吐出的那口血隐隐发黑,分明是带了毒的。他与司马彻寒交手之际只求自保而不出击,必定是边躲闪边运气,聚集气力以逼出毒来。不过慕容哀能在片刻间将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且不为人觉察,也甚是匪夷所思。
米酒仙将燕轻裘拉到身旁,低声道:“秃燕儿,你慌什么?看如今这势态,只怕那慕容小子要翻身!他可比你想的还要厉害哩!”
燕轻裘又惊又疑,心中却稍稍安定了。
只见慕容哀拍拍衣衫上的尘土,长长地吐了口气,他四肢舒展,晃眼间竟挺直了身体,与之前那狼狈的模样大不相同,引得对阵的三人暗暗吃惊。
红修罗木尔闍用番语对簪花娘娘叫了一句,两人又急攻上来,司马彻寒则身形一转,却从侧面刺向慕容哀的颈项。
三人身法极快,下招又狠,更因上次失手,加大了几分力道。众人闭气凝神,就要看慕容哀怎样血溅当场。
然而慕容哀却动也不动,如泥塑木胎一般,等到弯刀、钢刺和软剑齐齐杀到,陡然间一个纵身,跃起两丈来高,接着快意秋霜旋舞得飞快,银光如雪片一般铺展开来。一股劲风向底下三人直逼过去,只听得当的一声,四样兵刃交汇在一起。而慕容哀用快意秋霜的剑尖在交点处轻轻一撑,整个人便弹出十几步,落在了另外一头。
这一下不但看得众人瞠目结舌,司马彻寒也额头冒汗——这一瞬间他已然发觉慕容哀之功力暴涨了数倍,毫无重伤之弱势,大出他先前预料。他想到司马笑回报松林之战的种种,便猜度此人又是故伎重演,随即在心底冷笑一声,又提剑上前。
簪花娘娘和红修罗之前见慕容哀吐血,也晓得他功夫高低,以为今日能捡些便宜,现在看到他出手不凡,两人一对视,越发谨慎起来了。
虽然司马彻寒与这两名掌令使不曾交过手,也多少带了私心,然而毕竟三者都是高手,既然站在同一边,进退配合便不失默契。三人展开车轮战的架势,或两人主攻,一人辅助,或一人主攻,两人分头协助。
这样密不透风的攻击之中,慕容哀身法如电,左手执鞘,右手握剑,分头喂招,丝毫不乱。即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他以一敌三是绰绰有余。
中原各派人等由喜转忧,圆真更是咬牙切齿,低声骂道:“好贼子,恁地棘手!”司马笑虽不开口,也面色铁青。他心中略一计较,突然转头向内室走去。唐虹和周围的人都有些诧异,却不敢跟上。
场上四人又过了百余招,强弱之势更是明显了:司马彻寒面色泛红,气息加粗,红修罗与簪花娘娘功力本就逊于他,额头身上早已汗水淋漓。反观慕容哀,却神色如常,连喘气都不曾加快一分。
燕轻裘又惊又喜,却仍存疑虑。米酒仙捻须笑道:“这小子果然有些名堂,只怕这次功力提升并非逆转经脉而来。”
燕轻裘奇道:“师傅也知道那经脉逆转的功夫?”
米酒仙道:“光明教的‘叱魂功’与少林易筋经相似,都是调转经脉的功夫。众人都知易筋经神奇,却不知道叱魂功更邪门——习练期间,倒转一次伤一次,练成之后则百无禁忌。我瞧这小子的情形,竟似叱魂练成的模样。这几十年来只有光明教前任教主练成,中原武林见过的,恐怕只有也只有老人家我了。”
燕轻裘思忖,慕容哀除夕前还体弱带伤,这些时日过去却功力大增,保不准真是叱魂功大成的缘故,莫非他失踪也是为了练功么?短短十天不到,又怎能进步神速?莫非那两个掌令史所说的“偷盗秘籍”“叛逃中原”竟是实情?这样为何告知自己是来搜捕叛徒呢?
想到此节,燕轻裘心中忽然又有些发酸——那人,果然还是对自己保有戒心。
他这边虽然满腹思绪,慕容哀却丝毫不知,此刻他已经完全占了上风,决心先除去两个不请自来的瘟神。
簪花娘娘功力最弱,早已不支,她在教中已经熟悉慕容哀的功底,却不明白为何今日慕容哀受了伤却反而更强!细想之下,也认定乃是习练了秘籍武功之故。一时间又嫉又恨,袖中一抖,便滑出四枚毒针反扣在手中。她向红修罗略一点头,后者心领神会,退开半步。
她右手钢刺直刺慕容哀手腕,拼着教快意秋霜削去手指的危险,将毒针射向慕容哀双目。如此近的距离,慕容哀回剑不易,躲避极难,纵然保得下眼睛,也得吃上几针。
却见慕容哀突然偏过头颅,随即左倾,虽避过了毒针,却将身子送到了对手跟前。簪花娘娘大喜,顺势将钢刺往前一送,却感到下腹一凉——
原来慕容哀倒握长剑,侧身之时一个滑步,在她身上划开一条口子。
簪花娘娘踉跄退开,委顿在地。
红修罗见同伴受伤,脸色更加阴沉,看也不多看,弯刀画着圆弧急攻上来。
司马彻寒万万没有料到慕容哀身法巧到如此地步,只怕如此下去,等不到多时就会让他窥得机会翻身,更是加紧进逼。
慕容哀嘴角微微一弯,大喝一声,再次将快意秋霜合做一处,内力直灌剑身。红修罗与司马彻寒同时袭来,“锵”地一声与他兵刃相接,顿时感觉一股极大的劲道传到身上,震得二人虎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