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襄醒后第二日,沈玉先得到消息,他套着一身褶皱的中山装,忙里偷闲,只身匆匆来到顾公馆。
“感觉怎么样?”
沈玉先在陈世襄床边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疲惫之色,关切问道。
“还行,就是不能动,老是躺在床上不得劲。”陈世襄抬了抬没受伤的那只手,笑着说道。
沈玉先看着躺在床上的表弟,带着丝庆幸说道:
“你这次很幸运,三颗子弹都没打中要害,只是在床上躺一阵子,已经很不错了。”
陈世襄微微颔首,看着头顶洁白的吊顶,目光深沉了几分,棕色瞳仁里闪烁着汇山码头上的战火硝烟,带着些感慨说道:
“是啊,确实很幸运。
“跟216团那些牺牲的战士比,我至少还活着;跟那些受了重伤的战士比,我至少还能在这儿医药无缺的养伤。”
说到这儿,陈世襄摇摇头,现实自古如此,自己矫情了,这不是谁能轻易改变的,他索性换了个话题。
“对了,216团的胡团长不也中了五枪吗,他怎么样了?你有他的消息吗?”
沈玉先点头道:
“他撤到后方医院了,人还活着。
“他跟216团这次立了大功。虽然汇山码头最后也没能拿下来,但那一仗打出了士气,他的名字都传到了委员长耳朵里。
“他是黄埔出身,又是36师的团级主官,这次等他养好伤,又能往上走一步,今后的路恐怕也只是青云平步了。”
陈世襄闻言笑了笑,对表哥这话毫不怀疑,由衷说道:
“他完全是拿命在拼。
“五颗子弹打在身上,没死是他佛祖保佑,受功嘉奖都是应该的。”
说罢胡家骥,陈世襄又抬眼看向表哥,双眼亮晶晶的:
“我呢?
“委员长也应该知道我吧?
“上面说没说给我什么嘉奖?”
我虽不是黄埔学生,但也是特务处的,如果说处座是委员长手下鹰犬,那我就是鹰犬的爪牙,这也是自己人啊。
沈玉先抽了下嘴角,没有着急回答,目光深深看着表弟,道:
“你这么想立功?”
你一个红党来的卧底,那么在乎国党的功劳干嘛……
陈世襄毫不犹豫道:
“当然!
“这可是我拿三颗子弹换回来的荣誉,有那张报纸在,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史书的犄角旮旯里留个名字呢。”
沈玉先内心不禁摇头,实在理解不了表弟的思想,他沉缓开口:
“你的表彰后续会发给你的。
“有了这次经历,你升少校也只是时间问题,不会再有什么门槛。
“不过这一切都得先把伤养好。”
那就好,挨了三枪,要是连点表示都没有,那可真说不过去。
又一次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陈世襄对很多事的看法又有了些变化,生命中还是有很多美好事物值得留恋的。
红党卧底,这身份从长远来看是好事。
但可惜他的眼光太过长远,以比长远更长远的目光来看,如今的身份和社会关系,或许在未来的未来会带来麻烦。
毕竟,现实来说,作为卧底,他在那边没什么人脉背景,真要有人想整他,都没人罩着。
自己的未来是什么,这是陈世襄刚开始思考的新问题。
抗日的事已经在做,这是为国。
除了国家,自己身边还有很多在乎自己的人,自己已经不是当初孑然一身的时候。
除了理想,一些关于现实的考量,也得放在心上。
他对未来有些设想,这些设想要怎么实施他还不确定。
但把自己在特务处的地位拔高,把势力搞得大大的,这肯定是没问题的。
说完功劳的事,陈世襄又把话题转向昨天和顾瑾聊的事情上。
“表哥,听说英国大使的车被炸了,委员长本来是打算乘坐那辆车来前线的?”
陈世襄想听听内情,这种层面的隐秘他用不着去打听,他只是想听听八卦。
沈玉先闻言面色沉重几分,点头道:
“这事一出后,处座就立刻着手进行了调查。
“已经查出来了。”
这么快……陈世襄怔了一下。
不过这事好像就应该快……
那是货真价实的委员长,不是上辈子网上可以随便吐槽的运输大队长,要是不快,那才有问题。
“你知道黄濬(jun四声)吗?”沈玉先道。
陈世襄摇头,民国大佬太多,能让他记住名字的,必然都是其行业内的顶尖大佬,这个名字一听就差了点味道。
沈玉先解释道:
“他是行政院机要秘书,最高国防会议都是由他担任会议记录。
“这次委员长的行程,只在最高国防会议上透露过,所以处座直接把目光瞄准了与会之人。
“再加上前不久的江阴沉船计划泄露,那一次的国防会议也有黄濬的身影。
“这让他成了重点怀疑对象,处座一招引蛇出洞,直接把他拿了个人赃并获。”
“江阴沉船计划也是他泄露给日本人的?”陈世襄抓住关键字眼。
“对,已经招认了。”沈玉先点头。
这样重要位置上的人居然是间谍,陈世襄不禁默然。
他忽然想到前世某一段时间在网络上流传很广的一个新闻。
据说委员长身边的一个秘书还是什么职员来着,就是红党的卧底。
委员长每次一有什么重大决定,往往出了会议室,会议内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