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头痛!
手痛!
全身都好痛!!!
枪声和爆炸声从耳边远去,弥漫着硝烟与战火,充斥着鲜血和哀嚎声的世界迅速变得支离破碎。
从昏迷中醒来的陈世襄只感觉自己好似被压路机从身上压过一般,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哀嚎,都在抗议,都在捶打着他这个糟糕的主人。
陈世襄用力睁开卷帘门般沉重的眼皮,花样繁复的天花板和精美的水晶吊灯映入他的眼帘。
这是哪儿?我不是在打仗吗?
头脑迷迷糊糊地,陈世襄下意识便要起身,腹部肌肉用力,双手支撑身体……
“嘶——!!!”
钻心的疼痛让陈世襄倒吸一口凉气,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身体无力地摔回柔软的床上,陈世襄咬紧牙齿忍着剧痛,额头迅速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脸色一下子苍白了好几分。
对,我中枪了,而且中了好几枪!
昏迷前的记忆伴随着疼痛一齐涌入大脑,一下子便把陈世襄的思绪拉扯回了汇山码头的大铁门前。
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手榴弹在四周爆炸,地面仿佛都在震颤,他和胡团长两人带头爬上铁栅栏门,势要拿下被围成铁桶的汇山码头……
他爬得最快,敌人的子弹毫不地客气朝他招呼过来,弹头和铁栅栏门碰撞出火星子,然后他就中枪倒下了。
手臂和腹部的剧痛让陈世襄不敢动弹,随着疼痛感渐渐减弱,他开始努力回忆后来的情况。
中枪倒下后似乎有人接住了他,好像是张大荣,他一个劲地在喊组长……
胡团长好像也中枪了,昏迷前的最后记忆就是周边很多人在喊“团长”……
这是哪儿?医院吗?
我没死?还是我又穿越了?
陈世襄试着动了动脖子,确定没有疼痛感传来,他才放心地转动脑袋打量所处的房间。
疼痛带来的清醒渐渐沉寂,脑袋又变得昏昏沉沉的。
房间很大,很豪华,是西式装修,看着很眼熟……
思绪的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脑仁抽搐的疼痛,好似重锤落在蒙皮大鼓上一般,一颤一颤的,陈世襄不愿动脑去细想。
转头看向另一边,那边是阳台,窗帘是拉开的,一缕散碎的阳光透过窗外树叶间的缝隙,落在房间里,光影随着风吹树叶而晃动。
熟悉的阳台唤醒了陈世襄的记忆,这好像是……顾瑾的卧室……
正思索着,被子上的一缕幽香轻抚上陈世襄的鼻翼,让他得以确定这就是顾瑾的卧室。
我怎么会在这里……
陈世襄努力回忆,卧室房门在这时被推开,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咦,你醒啦!”
顾瑾清脆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惊喜。
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下子变得响了些,轻快了些。
顾瑾快步来到床前,往日精致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的疲色,但双眼却亮晶晶的,很有神。
“你感觉怎么样?”
她白皙的手掌在陈世襄眼前挥了挥,脸上绽放出花见亦羡的笑容。
“我只是中了枪,又没有瞎。”陈世襄见着她傻傻的动作,嘴角不由翘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嘁,我难道不知道吗!”
顾瑾回怼一句,右手探出在陈世襄额头上摸了摸,左手摸着自己额头。
“很好,已经不烧了。”她松了口气。
“我怎么会在你这儿?”
陈世襄没理会她的动作,问出心头疑惑,语气带着丝虚弱感。
“你表哥把你送过来的。”顾瑾拉过旁边椅子坐下。
“表哥?”陈世袭疑惑。
自己中枪后,应该是张大荣把自己弄回去找到了表哥,但表哥怎么会把自己给顾瑾送来?
“你表哥说日本人的飞机到处丢炸弹,医院容易成为目标,不安全。
“而且医院伤员太多,医生和护士忙不过来,怕照顾不好你,就把你送到了我这里。
“其实也不是送,我之前不是念过医学嘛,开战后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又联系不上你,爸爸也不让我乱跑。
“我就悄悄去了医院帮忙,正好在医院遇见你表哥送你去医院……”
顾瑾事无巨细地碎碎念着,陈世襄安静听着,在前线经历了一遭生死,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恬淡的生活也挺好的。
等顾瑾说得差不多了,陈世襄又问:“我昏迷多久了?”
说话间,他感到喉咙的干涩,目光不由投向床头果盘里的橘子,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顾瑾见到他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想吃就说嘛,我给你剥!””
她拿过一个橘子,青葱的手指和橙黄的橘皮成了世间最美的搭配,她一边剥一边道:
“今天是第四天了,医生说你是太过劳累了,又身体脱力,再加上受伤严重,另外还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才昏迷了这么久。”
把橘子一瓣一瓣喂给陈世襄吃了,顾瑾又拿过一张放在床头的报纸,双手展开放陈世襄面前。
“喏,陈老弟,现在你可比胡蝶、周璇都出名,全上海的报纸都在报道你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