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策反自己的把握就会更大一些,手段也能放开一些。
而如果甄笺蝶是地下党。
那她的倾向首先就不太对劲。
其次,从现在来看,她接触许义隆的手段,也和组织原则不太符合。
只是对原则这一块,陈世襄并不敢百分百保证,他的联络员周明先已经在这方面给他上了一课。
最最重要的是,甄笺蝶和嫂子成为朋友!
嫂子在杂志社工作,她的一些文章,经常透露出亲近红党之意。
之所以一直没出问题,是因为表哥把这事压了下来。
如果甄笺蝶是地下党,那她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嫂子身边活动。
不然简直就是在给表哥送业绩。
结合种种,日谍的可能大于自己人。
不过还得再确认确认,别闹了乌龙。
……
跟着甄笺蝶,陈世襄来到一条比较老旧的巷子,这里早已不是贝当路的范围。
努力装得自然,但在无人时还是显得有些鬼祟的甄笺蝶停在一扇门前。
确定周围无人后,她在门上有规律地敲了敲,随后就见大门打开一条缝,甄笺蝶钻了进去。
陈世襄远远看着,没敢靠过去,担心有人望风。
此刻情形两难。
若房子有后门,那甄笺蝶有可能从后门出去,这里说不定只是一个用来防止被跟踪的点。
仔细想了想,陈世襄还是决定就在原地等着。
甄笺蝶这一路过来,万分小心,他若不是有个好鼻子,恐怕也会被对方给甩掉。
从这一点来看,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她真正的目的地。
看了眼手表,表哥给的两个小时,已经差不多要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很安静,很少有人路过,看来这地方是经过仔细挑选的。
时间对于等待之人而言,是最难熬的。
周围极致的安静,让陈世襄都能听见手表秒针“哒哒”转动的声音。
良久,抬表一看,还不到三分钟……
……
屋内一张小圆桌旁,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先生,这是特务处上海区总部所有人的名单,其中军官配有照片。”
甄笺蝶从编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哦~”坐在甄笺蝶对面的袁真陆脸上露出一丝讶色。
他接过文件袋,取出里面文件。
最上面的是军官资料,纸张上贴着张小一寸的黑白照片。
如果陈世襄也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他前不久才跟表哥一起见过的那位区长。
不过除了名字和照片,上面便只有一些简单的介绍,并没有更加详细的资料。
袁真陆接连翻看了几张,全都是上海区部的领导层。
除了区长,还有区书记、区督查、副区长、侦察大队大队长等。
很快,沈玉先的照片也出现在其中。
再之后,袁真陆又看见一名才刚分开不久的熟人,陈文强,不过上面记录的名字叫陈世襄。
粗略浏览完文件,袁真陆不由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甄笺蝶,真是小看了个女人。
当初石井雄一把这个情报人员交给他负责对接时,对方在工作上的进展尚是一塌糊涂。
后面发生的种种事件表明,她根本就是石井雄一用来试探他的,一颗随时可以丢掉的棋子。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对方竟然能给他带来这么大一份惊喜。
“这些东西的重要程度你应该知晓,这是你从上次说的那个什么组长手里弄到的?
“你确定他可靠吗?”
袁真陆表情严肃。。
“先生,许义隆是侦察大队的行动组长,这些资料绝对可靠。”甄笺蝶认真点头。
袁真陆点点头,把文件重新装了问去,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掏出西装胸袋里的口袋巾擦了擦。
同时,他看着甄笺蝶,笑道:
“甄小姐,恭喜你,这次你立了大功,我会向岩井先生说明你的功劳的。”
甄笺蝶闻言,当即站起身来,郑重鞠躬施以感谢。
袁真陆也随之站了起来,嘴里笑说着不必客气。
甄笺蝶起身之际,袁真陆眼神却瞬间凌厉,他拿着手帕巾的右手朝着甄笺蝶迅疾一挥,手帕巾在空中飘动。
没有看清动作,甄笺蝶猛然瞪大双眼。
她双手死死捂住喉咙,艰难地发出“咯咯”之声,猩红的鲜血从五指间喷涌而出。
她看着袁真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嘴里“咯咯咯”地不知想说什么。
袁真陆平静地看着她,右手手帕巾中,是一块带血的镜片
甄笺蝶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看向袁真陆的眼中充满了不甘,生机在她五指间渐渐流逝。
袁真陆用手帕巾擦了擦镜片上的血液,将其装回镜框,重新戴上,看着渐渐不再挣扎的甄笺蝶,摇摇头说道: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中国人。
“走好吧,人总有一死的。”
他似乎是在对甄笺蝶解释,又似乎是在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