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的特产是什么？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文人，或者说有名的文人，算是民国的特产之一。
陈世襄记得自己上辈子曾经有过一种感慨——从民国以来，厉害的文人越来越少了。
这个感慨正不正确，陈世襄不能确定。但在他印象中，他能说出的文人的名字，确实大都是已故的。
比如余华，哦不，自己挨枪子前余华都还活着呢，这个是少数之一。那就老舍吧，他定是已故的。
陈世襄知道老舍，也知道老舍的《骆驼祥子》，但他还真不知道，原来《骆驼样子》这么早就出现了。
目光落在甄笺蝶手中的《宇宙风》杂志上，这本杂志是林语堂办的，他曾在顾瑾的书店里见过，顾瑾平时也会看一看这本杂志。
《骆驼祥子》……这本书的内容，也是集中在普通人的视角，写的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思及此处，陈世襄又想到了先前顾瑾的话。
这本书倒是符合顾瑾说的那些条件，像是甄笺蝶这样的人会读的……只不过主角不是女性，是男性……
想到这里，陈世襄目光从杂志上移开。他之所以进来，一部分原因是想看看甄笺蝶在看什么书，另一部分吗，也是想着再探一探甄笺蝶。
“甄小姐喜欢老舍的作品吗？”陈世襄示意她手中的杂志说道。
“谈不上吧，我喜欢的是作品本身，不会因为是谁的作品而去喜欢。只是熟悉的作者发了新作，难免想着看一看。”甄笺蝶微微摇头，浅笑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陈世襄浅浅点头。
两人接着聊了聊其他的话题，接着甄笺蝶拿着手中的《宇宙风》杂志走向前台。
虽然陈世襄和负责收银的小周相识，但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自然没有免费的说法，小周给甄笺蝶打了个七折。
“陈先生，时间还早，一起去喝杯咖啡怎么样？”结完账后，甄笺蝶对陈世襄邀请道。
时间确实还早，毕竟这是一个没有多少娱乐的年代，如果回了家，那基本上就是钻被窝里。
陈世襄对甄笺蝶有点自己的小心思，自没有拒绝她的邀请，微笑答应下来。
星火咖啡馆就在旁边，但里面大多是看书的人，环境相对安静，不适合聊天。不像顾瑾的百草园，时时都有一台留声机转动着。
霞飞路作为闻名上海的商业街，自然不会缺少喝咖啡的地方，两人出了书店后，随意找了家咖啡店。
虽说咖啡有提神的功效，不太适合在晚上喝。但咖啡馆不是只能喝咖啡，它还是一个朋友们聚会聊天的场所。
两人走进路边的一家咖啡馆时，里面的人并不少，大都是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轻声聊着自己的小话题，如聊学习的，聊工作的，聊八卦的，聊政治的，应有尽有。
“上次听陈先生说早就从警备司令部辞职了，那现在在做什么呢？”两人在窗户边的卡座里坐下，随意点了些东西后，甄笺蝶主动寻找起话题。
“人们不是都说我在吃顾瑾的软饭吗，甄小姐在杂志社工作，不会连这都没听说吧。”陈世襄笑着，一点也不忌讳自己软饭男的名头。
甄笺蝶闻言笑了笑，“传闻毕竟是传闻，不能三人成虎。我可不信陈先生是一个吃软饭的人。”
“倒是不想甄小姐对我这么有信心。”陈世襄笑了笑。
和甄笺蝶来这里吃饭不为别的，就为验证一下表哥之前说的，看看甄笺蝶跟嫂子聊自己，到底是因为对自己有点意思，还是就是故意在探听关于自己的事。
前者还好，若是后者，那就值得注意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发现我不喜欢被约束着。我在警备司令部工作，本来是想着报效国家，但却发现真正的工作和我想象的并不一样。
“日本人在国人面前作威作福，干下不少作奸犯科的事情，每次碰到这种事，想要做点什么，上面却是对我们三令五申，不能按着心意来。连日本人那种畜生都不如的东西犯了事都不能按法律处置，这样的工作有什么意思呢？”
陈世襄说这话时，认真地看着甄笺蝶，似乎是想从她这里得到认同。但他的真实意图，是想看一看对方在听到自己言语中对日本人的辱骂时，会不会有点别样的表现。
但很可惜，甄笺蝶一直在认真地听他讲话，眼神里一点异样的波动都没有。甚至还轻轻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所以就干脆辞职，眼不见心不烦。想着尝试一下自己写点东西，试试看能不能养活自己。”陈世襄再次搬出当初跟包力说的借口。
虽然老是被包力催更，导致陈世襄有点后悔当初用这个借口。但如今包力早就在巡捕房那些地方把这事给吹出去了，他也只好坚持这个借口。
甄笺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她的语气颇为感慨，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让中国人不愉快的话题。
“你打算写什么呢？或许还可以给我们杂志社投稿呢。”说起这个，她似乎又来了兴趣，眼睛都变得闪亮起来。
陈世襄指了指顾瑾放在桌上的《宇宙风》杂志，“我想试着写一写小说。”
闻听此话，甄笺蝶的兴趣更浓，作为一个生活小资的文艺女性，身边有人要创作小说，她怎么可能会不感兴趣呢。
随着她的询问，陈世襄只好再次搬出金大侠的作品来，聊起写作的初衷，再次将小说和当下的国家局面结合起来，抛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说希望能用通俗的侠义小说，来唤起普通人心中的爱国心，号召人们学习主角郭靖抵抗入侵者，让人们对杨康认贼做父而人人恨不得诛之的下场引以为戒。
总之，他再次狠狠地贬低了日本人，但他的这些话属于抛媚眼给瞎子看，甄笺蝶对他的这些话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是连连点头，称赞这是一个好点子。
一口咖啡饮尽，陈世襄心头失落之余，却又松了一口气。
看来甄笺蝶应该是真的没有问题，跟嫂子打听我的事，或许真就只是对我有些好感。自己这副皮囊，让女性产生好感实在太正常。
这样也好，对方没有问题，总比有问题好，这说明好人还是比坏人多的。
不过这样一来，以后倒是得少跟她接触了，免得她真对我上心了。虽然甄笺蝶长得很漂亮，但我重生回这个年代，可不是为了跟漂亮女人谈恋爱的。
想到这里，陈世襄便不想继续在这里坐下去了，看向对面的甄笺蝶道：
“甄小姐，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来到甄笺蝶所租住房屋的弄堂外，两人一起走进了光线晦暗的巷子，很快，两人站定在甄笺蝶的家门外。
她打开屋门，回头看向陈世襄，耳垂略微泛红，神情似乎有点忐忑，试着邀请道：“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吧。”
陈世襄见着她的样子直接摇头，礼貌拒绝，“不了，大晚上的不合适，甄小姐进屋吧，我这就回了。”
一个单身女性这么晚邀请自己一个大男人到家里坐坐，还一幅害羞的神色，要说对方对自己没点意思，还真有点说不通。
想着一路上甄笺蝶脸上欢快的笑容，陈世襄暗道失策。弄巧成拙了。早知道对方真没问题，就不应该和她喝咖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