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枪声响过，陈世襄看着对面靶子中心密集的弹孔，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顾瑾眼睛睁得大大的，期待地看着对面，这是两人之间的一次比赛。顾瑾练枪已经有一段时间，在钞能力加持下，她的枪法精进得很快。
随着俱乐部工作人员报出相应的环数，顾瑾亮晶晶的双眸一下变得黯淡，她又输了。
同样的枪，同样数量的子弹，她射击完的速度本就比陈世襄慢，本想在质量上赢回来，结果却一败涂地。
有一点小小的挫败，感受不到射击的快乐。
枪械的发明，到底是为了让人快乐，还是为了让人痛苦，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看来伤确实好得不错嘛！”顾瑾见陈世襄把枪丢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同样礼貌地把枪还了回去，然后回头对陈世襄酸溜溜说道。
“不行不行，还是比以前慢了，准头也比不上之前，连八环都出现了。”陈世襄颇为“懊恼”地摆了摆手，摇头叹气。水平下降了。
瞧着陈世襄这幅模样，顾瑾很想踢他一脚。装什么呢，教我的时候明明说手枪速射不追求一枪致命，只追求命中目标的。
况且八环……我连八环都没多少好吧……
“走吧。”顾瑾没精打采地朝外走去，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在枪法上超过陈世襄呢……
陈世襄见顾瑾离开，赶紧快步跟上。虽然知道萌新在学习任何东西时，都需要教导的人有耐心，多鼓励。但他就是忍不住。
“书你看得怎么样了？”陈世襄走到顾瑾旁边问道。
顾瑾知道陈世襄说的是哪本书，但一想到自己又输了，心头有点不爽利。
“什么书？”她明知故问，试图耍耍盘外招，改善一下糟糕的心情。
陈世襄看着她，脚步一顿，瞳孔好似经历了地震。
“这可是我代表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你居然问我什么书？！”陈世襄压低了声音，但哪怕是低沉的嗓音，也掩盖不了他语气中的惊讶。
“……又开始上纲上线了！”顾瑾在心里不满地嘟囔。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近段时间以来，在陈世襄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动不动就用上级的身份来压人，比如现在。
“哦，你是说《包法利夫人》啊。”顾瑾赶忙恍然大悟。
嘿，我还拿捏不了你！
陈世襄嘴角上翘，整整得意了三秒钟。
“对，你看完没？对这本书的感官怎么样？”他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顾瑾。
《包法利夫人》，陈世襄之前曾在甄笺蝶卧室的床头柜上看到过这样一本书，上面还写着一些阅读笔记。
《包法利夫人》的作者是福楼拜，陈世襄知道这个人。小时候读书时，课本上曾收录过这人的文章作为课文，不过他忘了具体是哪一篇。只因为“福楼拜”这个名字好记，故而对其印象深刻。
事后他去顾瑾的书店里找到了甄笺蝶的同款书籍，但《包法利夫人》是一部长篇小说，认真看起来太耗时间。而且本身也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小说。
故而看小说的重要任务，便被伪文青陈世襄交给了半文青的顾瑾。
“看完了。”顾瑾点点头，自幼饱览群书，看一本书对她而言是很轻松的事，尽管不能单纯抱着读者的心态去读。
陈世襄还没来得及听顾瑾后面的话，脸上就先露出了喜色。
“觉得怎么样？”他赶忙问。
他坚信一个人喜欢看的书，和其本身的性格，应该是有那么几分潜在关系的。
比如一个杀人狂，应该就不会喜欢看刑法。
“嗯，你问的具体是哪方面？”顾瑾问。
“都说说，你对这本书的感官，觉得内容怎么样，喜欢不喜欢，觉得适合什么样的人看，都说说。”陈世襄道。
顾瑾是个老书虫，在这方面应该能给出不少靠谱的想法。
“如果单纯说喜好的话，我不太喜欢这本书。
“书的内容简单说来就是一个比较现实的悲剧爱情。一个受过教育的农家女孩，不满于当下的生活，想要收获自己想象中的爱情，最后收获的却是一个悲剧。
“它把女孩子写得只晓得沉浸在生活的琐事里，哪怕受过教育，也不过是向往更丰富的爱情。我觉得作为受过教育的新时代女性，向往爱情，应该只是她人生的一部分，甚至是一小部分，绝不是全部。
“这本书其实很有名，不然也不会有中文译本。我以前也打算看一看的，不过最后忘了为什么没有看了。”
顾瑾说了一番自己的想法，陈世襄轻轻点头，他没去仔细阅读这本书，但大概了解过这本书，知道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顾瑾身为一个资本家小姐，却毅然入红党，她这样的女性，脑子里绝不是只有爱情这种东西，必然还有一种比爱情更加让人心醉的东西。
且试言为“理想”吧。爱情可以是理想，但理想却不仅仅是爱情。
从之前和甄笺蝶的接触来看，她应该是一个比较多愁善感的人，关注得最多的，应该是自己的生活，而非家国大事。这样说来，这本描写家庭生活的书，似乎还真和她有几分匹配。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这本书？”陈世襄又问。
顾瑾不仅是一个老书虫，同时还是一个书店的老板。在此刻这个问题上，她这两个身份，即使随便揪一个出来回答，也会显得比较权威，不像是陈世襄，纯靠玄而又玄的感觉。
“嗯……”顾瑾沉吟一阵，认真思考着陈世襄的问题。
“从阅读爱好者的角度而言，我认为喜欢看这本书的，应该是比较偏向生活化的人。如果是一个热爱事业胜过生活的，应该不会很喜欢这种书。当然，这里要排除那些同时还喜欢文学的人。”
顾瑾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她也向往一份美好的爱情，但身在如今这个并不和平的中国，她向往的却不只有爱情，爱情在她心中只占了一部分。她想成为的，是竞雄先生那样的女性。
所以对于文字沉浸在情爱生活中的这本书，她不是很喜欢。至于该书所折射批评的社会问题，那就不在她的参考范围了。
“还有吗？”陈世襄继续问。
“如果是作为一个书店老板的话。”顾瑾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神陷入回忆之中，陈世襄让她看这本书之前，有说过为什么，后面她专门看过自己书店里的卖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