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我们这是去抓谁?”汽车摇摇晃晃地开着,张大荣手里把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好奇着眼下的任务,琢磨着有没有什么立功的机会。
陈世襄坐在张大荣后边,今天没有穿往日常穿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浅色的中山装。中山装比西装显得要严肃庄重一些,比西装更适合特务这个身份。陈世襄猜想这或许就是表哥整日都穿中山装的原因,作为少校,表哥太过年轻,需要衣服来装衬一番。
“谁跟你说我们要去抓人了?”陈世襄看着窗外街道的行人,平静反问。
“嘿嘿,队长,凭你和组长的关系,咱们还能干别的任务?组长肯定是派给我们有油水的任务啊!”张大荣笑着说道,很是开心,毕竟队长有油水捞,他们下面的队员也跟着有油水捞。
上次抓捕章文他冲在最前面,这当然要算功劳的,可惜审讯班的废物点心没有从章文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然他的功劳还要再大一些,说不定就能让他直接当上副队长。真是活该那个审讯班的家伙倒霉。
好在,眼下又有立功的机会。张大荣心中暗暗期盼。
“队长,我们到底去干啥?你倒是说出来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儿啊。”坐在副驾位置的申贵祥回头问道,他一个副队长,眼下都在执行任务的路上了,还不知道是去干啥,这像话吗?!
陈世襄看了眼两人,之所以没告诉他们任务,不是需要保密,只是他懒得说而已。
“去当保安。”他言语简洁。
保安?张大荣和申贵祥对视一眼,眼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但陈世襄懒得再跟他们多说。
汽车在一栋建筑前停下,这里是警察局,救国会的七人被地方法院从租界法院引渡出来后,便被警察局的人带来了这里。
下了车,陈世襄和带来的一队众人朝大楼内走去,门口执勤的警察见到这些牛逼轰轰,走路带风的不明身份者,赶忙上前拦下,他可不想因此丢了饭碗。
张大荣见到拦路人,两大步上前,掏出身上的证件在对方眼前一晃,然后便推开警察开路走了进去。
这不是装,只是他们这些特务,已经习惯了耀武扬威,有时候你不表现的不好说话点,这些人反而觉得你好拿捏。
陈世襄进到大楼,径自去见了这里的警察局长,商讨好后面的事后,又跟这带路的警察来到警察局的审讯室。
“咱们这到底是要干啥?”申贵祥跟在陈世襄身后,对他们所执行的任务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陈世襄停下脚步,转身道:“救国会人的七个人被引渡过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由我们和警察局的人一起负责监视和保护。你带着张大荣,去看一看他们给那几个人安排的临时关押室,有问题的地方,就让他们赶紧给我弄好。在看守期间,一点问题都不能出。”
会出什么问题吗?陈世襄不确定。毕竟,目前的国内,最大的危险因素就是他们这些国党特务。至于日本人,陈世襄说不好他们会不会想干掉这些支持工人罢工的人。
申贵祥离开,陈世襄走到审讯室门口,带路的警察已经帮他推开审讯室的门。
警察局的审讯室和特务处的审讯室不一样,与其说是审讯室,或许讯问室这个名字,更加适合这里。
这里墙上没有特务处常见的那些拷打工具,地上铺着瓷砖,没有那些暗红的斑块,更没有那些难闻的气味。这里的陈设很简单,小小的屋子里,只有桌子和椅子。
固定犯人行动的椅子,以及讯问人员坐着的两张椅子以及他们身前的木桌,桌上放着用来记录的笔和纸,还有一个电视里经常见到的那种台灯。
随着陈世襄的进来,警察和犯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关于陈世襄的身份,方才引路的警察已经和屋里的一老一小,或者说中年和青年警察说明,此刻两人都起身敬礼,对陈世襄问好。
穿中山装的,惹不起惹不起……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陈世襄回礼后对两个警察示意,接着目光看向坐在犯人专属椅子上的人。
真的很巧,对面坐着的正好是上次负责抓捕的那位邹先生。对方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陈世襄知道这位邹先生曾当过老师,教外语的,别想歪,是正儿八经的老师,负责教学生英语。或许这位邹老师正在想,这么一个青年俊杰,不好好的报效祖国,为何要助纣为虐,走上歪路呢。以上纯属陈世襄个人的自恋想法。
说起来这位邹先生的人生经历还挺励志,他在中学时期就靠着给报社投稿开始赚钱,当然,是那种投了十来份,都不一定能被看上一份的那种,经历没有那么的男主角。后面家里供应不起他的学费,更是独自挣学费,还是依靠投稿。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邹先生在南洋公学读大学时,读的是工科,学校并没有开办对方感兴趣的文学或者新闻等相关专业。但他依旧每年都是学校的优行生,可以免学费。但免费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让人们视若珍宝,后来这位邹先生还是抵住了免学费的诱惑,毅然地跳槽到了圣约翰大学读文科。
众所周知,圣约翰是贵族学校,没有免学费的说法……
这位邹先生的家庭条件说不上多好,当然,这里是和他同样的知识分子做对比,事实上,这位邹先生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厚生纱厂老板的英文秘书),每个月就有一百多元的工资,羡煞旁人,尤其是卖命的特务。
后来这位邹先生跟一些朋友办报纸,赚的钱都用来搞了救亡运动,报社的里人每个月就拿固定的工资,虽然比之普通工人,收入已不算低,但相比所赚的钱,完全不够看。
以上来信息来自陈世襄看到的对方的档案,这位周先生是早就在特务处上了名单的人,对方的人生经历,在特务处的档案里,从出生到现在,清晰无比。
不知道当初负责整理档案的人是不是卧底,就那份档案,哪怕是委员长来看了,都得说给对方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大大的良民”,抓这样的人,在道义上站站不住脚。
“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坐在桌后边的中年警察严肃地说道。
邹先生叹了口气,关于这样的问话,这些天他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
“应该是爱国罪吧。”他无奈说道。
小年轻警察正好把邹先生说话原封不动的写在笔录上,却被旁边的中年警察眼疾手快的按住,拿过年轻人手中的笔和本子,唰唰了写了几个字。
【危害民国罪】
小年轻警察看着中年警察的记录,眼睛瞪得溜溜圆,陈世襄站在两人身后,同样看见了中年警察的记录。
不过他没什么感觉,听三写四嘛,在特务处已经很熟悉了。
问讯还在继续。
“你们在背后是怎么组织串联这次工人罢工的?”中年警察执笔问道。
“没有组织串联,工人生活不下去,自然会站出来。如果非要说我与这次工人罢工的关系,我捐了一天的工钱。不过你们身后那位,他捐得比我多,我记得有一百多元。”邹先生示意了站在两人身后的陈世襄,这事也是他不理解的地方,他不理解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成分。(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