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少年在路上介绍自己,他叫端午,他懂事起就在郎君身边伺候了,总是他就是郎君身边最得力的人,无人能敌。
端午说了一路,许长宁便听了一路,有时点点头,附和两句,总算是到了都督府。
从外面看,都督府占地不甚广,府门左右两边各摆放着一座镇宅石狮子,石狮旁还伫立着几个府兵。
待走进府邸便能看出内里并不小,府中处处雕梁画栋,秀树奇石,流水潺潺。
许长宁没有多看,跟着端午走过一段木廊桥。沿路遇到小厮奴仆都尊称他一声“小午哥”,看来的确如他所说,他在府中是有些地位的。
两人停在一排屋舍前,端午将她带进一间房门打开的屋子里,不过屋中没有人,端午让她在这里等着,他出去寻郎君。
许长宁环视着四周,屋子里设施简单,仅一柜一案,书柜紧靠在墙边,里面放满了书。书案上的物品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主人经常收拾这里。
她走去书案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未抄写完的出师表,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字体笔走龙蛇,遒劲有力,有些张扬不羁。
“咳——!”
端午很刻意的咳嗽声让她回过了神,她做贼似的忙把纸放回案几上。
她抬头看去,门口大部分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一身月白色宽袖长袍,领口半敞,未曾束发,头发看起来还有些湿润,一副刚出浴的模样。
许长宁被他看了一眼,吓得她低下头。
卫衍进了屋,绕过她走到书案前,从她身边走过时,带过一阵皂荚气息。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什么名字?”头顶传来声音。
她咬着唇低声道:“许……许、许长宁。”
“结巴?”
“不……不是。”
端午跑过来解释,“他刚刚说话还不这样的,定是被郎君您给威慑到了。”
卫衍不再看她,将她刚刚放在案上的纸又拿起来,然后递到她眼前。
许长宁茫然地抬起头,睁着那双桃瓣似的眼望着他,她还不到他脖子,仰着头有些费劲。
他斜睨着她,“把这字临一遍。”
“啊?……哦……”
卫衍挑了下眉,把位置让给她。
许长宁正坐在书案前,提笔沾了下砚中未用完的墨,然后气定神闲地开始临,提笔中带着一种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自信。
书法对她来说是信手拈来的事,虽不曾写过这种字体,但与她平时所写的字差别不甚大,她也能临个八分像。
一炷香后,她将写好的字递给端午,她确实有些怕卫衍,她觉得这人就是长了个叫人觉得很厉害的模样,不过十七八岁,身上却有一股凌人的气势。
卫衍接过字,字临得比他想象中要好,虽不能完全一样,一般人也看不大出。
然后说了句:“还行。”
许长宁手心都捏出汗了,还行是什么意思啊?
端午一下就明白了,郎君的“还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毕竟郎君从来都不夸人。
“我们郎君勉为其难决定聘用你了,你有什么想问的,比如月例?”
许长宁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要不随便说一个吧。
“十两金?”
“十两金?”端午直接跳了起来,“你知道我的月利是多少吗?”
许长宁呆愣地摇了摇头,十两金很多吗?
端午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八的手势,“八银,我才八银,你到底当伴读来了还是当幕僚来了?”
“八银能干什么?”
“可以买八石粮食,够平常人家至少两个月的吃穿用度,你……你,你真是不知所谓。”
逼得他端午都说出成语了。
许长宁还在算八石粮食能吃多久,卫衍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对话,“每月再给他额外发放两金。”
端午嘴巴大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他看到郎君脸上的不容置于,他的地位快不保了。
他只好叹口气,对许长宁说:“那咱们签契吧。”
“签什么契?”
“当然是卖身契了。”
许长宁也张大了嘴:“为什么啊?”
她怎么能签卖身契呢!她又不会一辈子都在这里,她疯狂地摇着头,“不行不行。”
起身就想跑。
端午按住她,“你以为我们都督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好多人想进都进不来呢!”
“可……可我不想卖身啊,我还有亲人呢!”
端午忍不住翻白眼,“我们签的是活契,郎君只去书院三年,到时要不要你还不一定呢!”
许长宁依然坚持,“不行,我与卫公子只是雇佣关系,你们不能干涉我的自由。”
端午脑袋都要大了,那么多人想进都进不来,他还不干。
卫衍显然也没耐心了,不想再听他们掰扯,对端午丢下一句“就按他说的办”。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
端午又呆了,郎君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许长宁问端午什么时候去书院。
“三日之后便启程,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早点来都督府候着,别叫我们郎君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