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唇不语,脸上有丝迟疑一闪而过。
我深深地望进他的眸底,轻声说:“你忘记了我,但是请你记住,你有一个亲生孩子,在明国。”
他眯了眯眼眸,沉声开口:“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轻笑出声,却笑得很苦涩,只道:“你就当我在用苦肉计吧。”
我连以情诱他的时间都没有了。如果我不放他走,他一定会恨我一辈子。
夜已经很深,但在这个石室里没有昼夜之分,宫灯通明。但我心里却清晰地感觉到时间在流逝,一点一滴。
我与他相望无语。他无意和我说话,我的心很酸很痛。
良久之后,我才再次出声,轻问:“慎,你想不想见一见绿芙?”
“绿芙?”他反问,脸色微沉,“你从殷国将她捉了回来?”
我并不解释,兀自走出石室派人带绿芙前来。
半柱香后,绿芙已至。
封闭的石室中,我们三人相对。
“皇姐,没想到你还会让我见慎一面。”绿芙轻浅地微笑,虽与我说话,但眼睛却凝望着殷慎行。
我留意到她用了与我一样的唤法——慎。
她的样貌,她的笑容,她的口吻,全部和我相同。这样诡异的场面让我的背脊阵阵发凉。
“慎,我与她相像吗?”绿芙启唇轻问。
我竟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
殷慎行的眼眸中浮现一抹迷惘之色,看了看绿芙,又看向我。
我低眸,开口低低地吐出一句话:“我承诺你,这一生只要你一人。”这是曾经他对我许下的诺言,他可还记得?
他眼中的迷茫更浓,我扬眸望着他,再道:“永不相负。”
这四个字,他也彻底忘了吧?
“皇姐,”一旁的绿芙轻笑,道,“如此深情的表白,真令人感动。”
我扫了她一眼,并不理会。她又怎会懂,这些话不是我对殷慎行表白,而是他曾经许诺我的事。
殷慎行还是不作声,却突然跌坐在石床上。他的双手按着太阳穴,似乎感到疼痛。
“慎!”
“慎!”
一模一样的两道忧切唤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我和绿芙对看一眼,她的眸中不着痕迹地闪过挑衅之色。
殷慎行的眉心紧蹙,面容有些痛苦地扭曲。我心里忽然升起了希望,这是不是表示他被我的话触动了?
“慎,辛城战役,索道悬崖,你还记得吗?我诱你单枪匹马过索道,后来我们一起掉下了崖底,在崖底你为我吸出赤凌蛇毒,你全忘记了吗?”我殷切地在他耳边道,“你曾说要把辛城送给我父皇作为娶我的聘礼,你说你只要我一个人,你说无论什么情况下,你都不会碰其他女子,你就这样都忘了吗?”
我以内力将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不让绿芙听见。绿芙显然因此而焦急,大声道:“慎,你没事吧?”
殷慎行将自己的脸埋进双掌中,情绪似乎十分纠结。我不知道我的话有没有起了效果,正欲继续说,却忽然没有防备地被绿芙用力地一把推开!
我踉跄了一步,站稳身子第一件事便是护住腹部。
“绿芙!”我愠怒地低喝一声。
她坐到殷慎行身边,才抬眸看我,若无其事地道:“皇姐有何事吩咐?”
㊣(6)我还未开口,忽听殷慎行低声厉喝:“闭嘴!”
绿芙和我同时被震慑住。他恢复记忆了吗?
可是,下一刻我就失望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滚出去!”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痛苦神色,只余下凌厉和冷凝。
绿芙看向我,表情淡然,只有微扬的唇角泄露了她幸灾乐祸的愉悦。
我低垂下眸子,片刻后沉淀了心情,和绿芙一起离开石室。
在石门外,让影子带绿芙走之前,我看着她与我极为神似的脸庞,温声道:“皇妹,你知不知道,让人痛苦的方式有很多种?”
她微怔,没有接话。
我扬唇浅笑,再道:“你自己是钻研毒术之人,应该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是什么意思?”她沉了脸,语气不善。
我依然微笑,回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我在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话落,我手一扬,不给她再多说的机会,让人带了她离开。
石门外,只剩下我一人。我忍不住叹息。绿芙害我至此,可我依旧心慈手软。我想,我并不适合做一个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