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震惊哑然。他什么都记得,惟独把我忘记了?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范老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白须,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管你们俩耍什么花样,反正我家蓝儿不能这么白死!”
我竭力要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站在角落的双脚还是动弹不了,连声音都干涩枯哑:“范老,我确实欠你一件事,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替我杀了这个臭小子!”范老推了殷慎行一把,力道准确地将人推到我面前。
“呵呵!”殷慎行冷笑,看着我讥诮道:“原来长途跋涉就是要找一个刽子手。”他被点了穴无法转头,背对着范老再道,“范老,蓝儿因我而死,如果你一定要我偿命,我也无话可说。”
范老不作声,“嗖”地扔了一把匕首过来,我本能地伸手接住。
手中拿着匕首,可我却怔仲。眼前这张熟悉的俊脸,依然是剑眉幽眸,可是他的眼神如此冷漠,他不认得我了……
“慎……”我轻轻地唤,心里酸痛,眼泪不受控制地瞬间滚落下来。
殷慎行紧抿着薄唇,但是他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抹疑惑迷惘之色。
我痴痴地与他对望,心中疼痛,可又无法责怪他。他一定是被人下了药,他也不想这样的吧……
“喂!你们两个看够了没?”范老不耐烦地出声。
我抽回视线,胡乱地擦了下眼泪,然后看向范老,坚决地道:“我不会杀他。你可以要求我做其他事,只要是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会为你办到。”说完,我将手中的匕首掷回去。
范老没有接,铿锵声响,匕首落地。
“你不杀他,我怎么为蓝儿报仇?”范老开始着急,又扯起白须来,似自言自语地道,“蓝儿最爱这个臭小子,但是臭小子爱你,只有你杀了臭小子,臭小子才算和蓝儿一样,是死在心爱的人手里。”
他说的像绕口令似的,但却使殷慎行有些惊讶,他冷峻的面容浮现一丝不解的神色,问道:“我爱这个女人?”可是未等有人回答,他又敛了表情,冷声道,“你们有什么诡计?”
我悲极反笑:“呵呵,你都要死了,你还怕什么诡计?”他一贯是自我保护意识极重的人,他不会相信记忆里没有的事……
那厢范老还在苦恼,喃喃自语地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边说边绕着殷慎行打转,“臭小子,害死了蓝儿!应该千刀万剐!”
我低垂下眼眸,暗想,如果现在我出声引来外面的侍卫,是否能拿下范老?
还未等我做出决定,忽然听到范老大喊一声:“啊!我想不出来!”下一瞬间他毫无预警地一掌袭向殷慎行的后背!
“慎!”我惊喊,只见殷慎行“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倒地不起,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这时御书房外的侍卫已被惊动,大力拍着门板,急道:“陛下!陛下!”
眼见侍卫就要冲进来,我当机立断地扬声道:“没事,统统退下!”万一侍卫冲进来激怒了范老,只怕殷慎行立即就会死。
“是!”侍卫迟疑但恭敬地应道。
听见侍卫们的脚步声离得远了,我才对范老冷冷说道:“你也说蓝儿最爱的是慎了,如果你杀了慎,就不怕蓝儿死不瞑目吗?”
范老一愣,应不出话来,神情痛苦地直拍自己的脑门:“那我该怎么办?蓝儿,你快告诉爷爷该怎么办!”
我心知他和蓝儿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加把劲再道:“你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别乱来,如果蓝儿泉下有知,知道你伤害了慎,她会怪你的。”
范老显然听进了我的话,苦闷地在原地绕圈。过了片刻,他突然腾身跃起,飞上空了瓦的殿顶。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暂时安全了!
急忙蹲下查看殷慎行的情况,他已昏迷过去,范老那一掌下得很重,但幸好不是存心取人性命,殷慎行还有一息尚存。
我不便宣太医,只有派人去找冷胤天前来。
冷胤天很快就到,他看到躺在地上的殷慎行,并不惊诧,似早已料到。
我轻轻地开口:“慎现在去了半条命,这样够吗?”
冷胤天不语,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抛给我,淡淡地道:“我不是要放过他,我只是帮你。”
我轻浅地微笑,由衷感激:“谢谢你,冷胤天。”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撇过头去,口中像是随意地说:“玉瓶里的药可以治内伤,不过你最好不要让人发现他。”
我会意地点头。如果被宫中的人知道殷国皇帝在这里,那么众臣便会认为这是攻打殷国的最好时机。
我向冷胤天看去一眼,他懒懒地挑眉回望我,道:“你自己处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看着他离开前随手关紧了门,我心底明白,他是真的待我好。他吊儿郎当的邪气外表下,有一颗诚挚善良的心。
喂殷慎行服下丹药之后,我再替他运气疗伤,不多久他就清醒了过来。
“慎?觉得如何?”我将他扶到屏风后的软榻上,边问道。
“没事。”他冷淡地回答,继而生疏地加了一句,“谢谢你替我疗伤。”
我顿时愣住,唇角不由勾起苦笑来。忘记了我的他,真懂得怎样伤我。
他没有理会我,径自盘腿坐在软榻上自行运气调息。
我站在一旁,脑中一片纠结混乱。是绿芙吗?绿芙给他下了药?这世上竟有如此特别的奇药,能够令人单单只忘记一个㊣(6)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