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蓝儿死在殷慎行手中。”他说完移开了视线,不再与我对视。
我微怔,片刻后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定定地望着他俊美的侧脸,冷静地问:“你给了范老这个消息?你说殷慎行杀了蓝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着雕凤金漆梁柱,似在欣赏,又似在出神,口中淡淡地回答:“事实上,蓝儿确实是死在殷慎行手中。”
我紧抿着唇不语。以范老奇特的性格,实在很难预料他会对殷慎行做出什么事。
静默半晌,我轻声道:“冷胤天,为什么你要害殷慎行?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就坦白告诉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对冷胤天一向都很信任,不是因为父皇给他明龙玉,而是因为我的直觉。可是,他对我好,并不表示他也会对殷慎行好。
他终于转头对上我的眼眸,狭长的黑眸幽暗难辨,语调低柔而又深沉:“殷国老皇帝死了,那么他欠下的债只好由新皇帝来还。”
我蹙眉,有些不明白,冷胤天和殷国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
“若月,”他勾唇淡笑,笑意却丝毫未抵达眸底,“如果有一日你想要再次攻打殷国,我一定会全力帮你。”
他的神情有几分森冷,却也有几分孤寂。这样的冷胤天,让我惊讶。原来他真的有一段深埋心底的过去,原来他一贯玩世不恭的邪魅样子也只是他用来自我保护的面具。
我没有再追问。其实他已经说得很明白,再剩下的,那是他的隐私,他有权保留,即使我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也不应揭人旧伤疤。
“若月,可会怪我?”他走近我一步,以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
“怪无可怪。”我浅浅一笑,已看穿他的掩饰,因为他垂着的手正紧握成拳头。
他扬唇轻笑,这次的笑容真诚而愉悦,对着我优雅作揖,道:“女王陛下,冷胤天告退。”
我轻轻笑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于御书房的木雕大门。
偌大的空间变得安静无声,我敛了唇边的笑容,沉了面容,心里有股强烈的担忧在涌动。
痛失孙女的范老,会对殷慎行做出什么事?
我对范老的行事作风没有把握,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揭晓,并且是由我亲手执行。
三日之后,我安排人接了谨言和小项非进宫。
“女人!”
项非见到我先是兴奋地喊了一声,然后看清我身穿凤袍头戴金冠,不禁愣了愣,俊秀小脸顿时黯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改了口:“参见女王陛下。”
我莞尔微笑,上前牵住他的手,道:“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叫我‘女人’。”
他抬起小脸看着我,迟疑地问:“真的还可以吗?”
“可以,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指了指我自己头上的金冠,道,“这个东西很重,并不是我自己想戴的。”
我说的隐晦,但他却听懂了,得意地扬眉,说:“那你放心吧,我不会再给你加重。”
我笑。这个孩子天资聪颖,长大后必有大作为。
我站起来,看向几步外静立着的殷谨言。他没有走向我,只是沉默无言地凝望着我。
他站在殿门口的背光处,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却感觉到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忧郁伤感的气息。
“谨言。”我向他走去,轻唤。
他伫立未动,低低喃道:“小因。”
“谨言,你好吗?”我走得近了,才看清他的脸。深邃黑眸,高挺鼻子,白皙俊脸,都没有变,但是原本光洁的下巴长满胡渣,显得他憔悴而沧桑。
“我很好。”他温柔浅笑,抬手轻轻地靠近我的脸颊,却隔着半寸距离停住。
我只作无事,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我已微凸的腹部,随即也若无其事地道:“不用担心我,你刚刚登基必定有许多事烦心,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但笑不语,回身重新走到小项非身边。
也许是我敏感,我感觉此次相见,我与殷谨言之间的距离似乎变得很远。两人间犹如隔着一条宽宽的河,我与他各在一岸,只能观望,无法靠近。
“女人,我告诉你一件事。”
小项非的童稚嗓音拉回我的思绪,我低头看他,接话问:“什么事?”
他不满地撇了撇嘴,道:“那个人,原来是我爹。”
“那个人?谁?”我疑惑地问,但下一瞬我已经想到,诧异地脱口道,“是子诺哥哥?”
小项非点了点头,抿着嘴不说话。
“那为什么你不和子诺哥哥在一起?”我不解,子诺未进宫,因为他去南国找他心中的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应该就是小项非的娘亲,可子诺为何不带上小项非一起去?
“我宁可和你在一起。”小项非低垂着眼睛,声音闷闷不乐。
我轻笑,原来是小项非在气子诺哥哥。也难怪他,从小他就没有爹娘在身边,那种被遗弃的感觉一定很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