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感觉”
“这个祁珩真是个小心眼儿!”蒋雨缪放下沈重的行李箱,扑到老家松软的床上时,翻了个身看向天花板,恨恨地说着。
那天发布会后臺她掐完祁珩的脸,紧接着潇洒离去,看新闻的时候才发现,整场发布会,祁珩的脸都臭得可怕,一副赶紧下班老子要去砍人的架势。
不出所料,唯唯诺诺的公司几乎连夜把蒋雨缪开除了,所有的出版社都拒绝了她的稿子,那段时间,就连网文,祁珩都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把她的笔名一个个杀掉。
实在是没办法了,在哪裏混不下去,蒋雨缪也不留恋,收拾好行囊直接回到了图安。
蒋雨缪瘫在床上,一时之间觉得,不管走到哪裏好像还是家裏的这张床最舒服。她伸了个懒腰,忽然睁大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啊,我记得这之后就和祁珩再没有什么联系了,那我为什么会忘掉那段过去呢?他,应该也与何铭没有什么关系才对啊。”
【很疑惑吗?】
汪燃不知从哪裏又忽然冒了出来,蒋雨缪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汪燃的时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汪燃摆摆手,站在距她不远的位置,双手插兜,这好像是他习惯的动作。
“有点疑惑,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唔,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不过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命运的齿轮总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开始转动,小心谨慎,步步为营都没有用,或许在很久之后再回首,你才会发现,原来当初那么一个不经意的选择,会成为生命中那么关键的节点。】
汪燃说得很认真,蒋雨缪看着他的目光闪烁,终于垂下睫毛,挠了挠头发。
“你说的,我都有点害怕了,总感觉好像做错了什么,是我选错了?还是不应该那么对祁珩?”
汪燃沈默不语,只是走近一些,抬手放在了蒋雨缪的发顶上。
【没有,人生关键的地方少有错对,不管怎么选择,最后都会遗憾另外的那段旅程,所以记住,只要当初的选择发自内心,无愧天地,那便只需要一路前行无问西东。】
蒋雨缪抬起头来,刚刚还在说话的人就又消失了,看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温暖日光,品着汪燃留下的那几句话,蒋雨缪忽然觉得身体裏註入了些许力量,她从床上走下来,双手叉腰,她决定干点什么,于是终于吐出一句。
“收拾房间。”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
“阿嚏——”蒋雨缪捂着鼻子从灰尘中抬起脑袋,明明也就在外面一年多,屋子裏居然蓄积了厚厚的灰尘。就在她把头转向一边深呼吸,准备再次扎进旧箱子裏倒腾东西时,忽然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
“餵您好。”“是蒋小姐吗?”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蒋雨缪下意识把手机拿下来捂住,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满脑子都是,‘都到这儿了祁珩还能查到啊’,她原本想挂断电话,却听见对面的人还在说些是什么,于是重新放在耳边听了听。
“我是图安市恒健集团的负责人,我叫许彦,最近我们推出了一款家用医疗器材,想要拍摄一部宣传片,我的朋友推荐了你的电话过来,所以我想问问你是否感兴趣,有没有机会聊一聊这个项目呢?”
“恒健集团……”蒋雨缪小声重覆着,眉毛因为惊讶而微微翘起。对面那个叫做许彦的老板,听到蒋雨缪慢吞吞的语调,温文尔雅的声线再次响起。
“对的,恒健集团,所以费用方面你不必担心,一定是不会少的。”
“……我能冒昧的问一下,您的预算大概是多少吗?”
许彦再次无比诚恳的说出了一个数字,蒋雨缪感觉自己听见了取款机自己往外吐钱的声音。
“唔,那不如我们现在见个面吧,约个地方,我去找你聊一下。”
“行行行,我都有时间,您选您方便的地方就行,我去见您。”
蒋雨缪疯狂点头如捣蒜,金钱迷惑了心智,满脑袋只顾的上回答好的好的。
——
许彦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向了一旁,他向后靠在皮质沙发上,勾起一个笑容,“解决了”,站在他身旁的人转身递给他一杯咖啡。
“多谢你了,许彦,至于你的治疗,我会找一个更加适合你的方案。”
许彦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他身体忽然向前倾,眼下的痣勾人视线,“我倒是很好奇,她是什么人,还会让安医生亲自来找我。”
安宁坐在对面,双腿交迭,利落的西装裤剪裁得很好,看得出是花了大价钱的质量。他双手轻松地搭在腿上,抬头看着许彦笑起来,眼角堆出些许褶皱,他四十岁了,不再年轻。
“只是一位故人的孩子,之前离开图安,我还担心帮不到她了。不过还好,她回来了”,安宁的声音让人听了舒心,却也很容易觉得困倦。
许彦没说什么,重新恢覆到最开始的坐姿,他品尝了一口咖啡,浓郁酸涩的苦,很符合他的品味。
——
蒋雨缪在电话挂断后,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卫生间改头换面。十分钟,她已经收拾好东西出现在门口了,对着门边镜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她推开门,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去迎接财神爷。
“吱嘎——”
家裏的防盗门常年失修而不再灵光,推开时发出的□□声,吸引了门外人的註意。秦皓阳正扶着脖颈将钥匙插入对面的铁门裏,听到身后的声响,握着钥匙的指尖忽然抖动了一瞬。
手中的钥匙扣碰撞在一起,发出的细微声响,秦皓阳闻到了某人洗衣液永远不变的花香味,低着头视线落在门锁上,思绪却早早转过身去。
阳光穿透走廊高处的透明玻璃,投射在小小的楼梯间裏,窗外的那棵野草长得老高,明黄色的花朵在根部盛开。
蒋雨缪的视角转换到2014年的自己身上,那时候,她还没想起秦皓阳是谁。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蒋雨缪只觉得那是新搬来的邻居而已。
她看向邻居宽阔的肩膀,有些褶皱的衬衫一路向下,隐没在精致的皮带下面,他的背微微弯曲,肌肉就在衣服的贴合下若隐若现,她真的不是色狼,只是看向他的时候,明明初次见面,她却觉得好像很熟悉。
那种熟悉感驱使着身体,鬼使神差间,她朝他走了过去。
抬起手臂,只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肩膀,他就回头了。一高一低之间,蒋雨缪还没有来得及收手,视线自动地顺着修长脖颈,一路向上。
越过平缓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再向上,她註意到他眼下疲惫的痕迹,和细密的睫毛。她看见一双隐藏着秘密而幽深的眼睛,那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触碰到她的目光时,明灭的星光成了银河。
周围的一切倏忽安静下来,轻柔的风,摇晃的草,还有淡淡转移的日光,都在这一刻短暂的停留下来,唯一剧烈的,只剩心跳,它们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安静的地动山摇。
蒋雨缪抬起下巴,圆圆的眼睛微微收紧,她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裏见过,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忽然身体裏蔓延开一种神奇的感觉。
那是一种明明非常想要靠近,意识却警告着远离。
蒋雨缪看着秦皓阳沈默的面庞,不知道从哪裏生发出了勇气,忽视掉头脑中的警告,朝着秦皓阳伸出手掌。
“你好,我叫蒋雨缪,你是新来的邻居吗?我记得这裏以前好久都不住人。”
秦皓阳伸手握住了蒋雨缪的掌心,他的手温热有力,微微张开的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口袋裏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秦皓阳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接听。
规律的震动将与世界隔离的真空罩彻底打破,蒋雨缪触电般抽出相握的掌心,有些尴尬地向外面指了指,示意自己要离开了,“再见”,她说。
身体冲进昏暗的向下走的楼梯间,秦皓阳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蒋雨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