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到自己站在一个特别高的地方,好像是一座山的山顶,又好像是一栋大楼的楼顶,具体的我说不清楚,就记得视野特别开阔,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天空的颜色不对——不是蓝色,也不是灰色,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颜色,介于暗红和深紫之间,像是有人把一整桶颜料泼在了天上,然后那颜料还在慢慢地往下淌。
云层压得特别低,那些云也不是白色的,是铁锈色的,一团一团地堆在天上,像是被火烧过的棉花。”
蒋勤勤描述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清楚得不像是在回忆一个梦境,更像是在复述一段亲眼所见的记忆。
她的眼睛看着罗飞,但瞳孔的焦点似乎不在罗飞身上,而是在看着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然后我看到了飞行器。”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个调,“密密麻麻的飞行器,从天上的云层里钻出来。
全是碟形的,暗银色的外壳,边缘有一圈发光的蓝色光环,和我小时候在科幻电影里看到的那种飞碟差不多。
它们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方式特别诡异——不是飞出来的,是突然一下子就出现在那里的,就像是云层本身变成了飞碟。
我数不清楚有多少架,反正放眼望去整个天空全是它们,从地平线这头一直铺到地平线那头,把铁锈色的云层都遮住了。”
罗飞听到“暗银色外壳”和“蓝色光环”这两个描述的时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地下两百米深处那架悬浮在磁力平台上的暗银色小飞碟,以及他把手掌放在操控台上时从掌心下面蔓延开来的那片蓝色光纹。
他的后背微微发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样子。
“这些飞行器在攻击城市。”
蒋勤勤继续说道,她的语速开始加快,像是梦里的画面在脑子里回放的速度突然提了速,“它们发射的武器我从来没见过——不是导弹,不是炮弹,而是一种光束,蓝白色的,从飞碟的底部射出来,打在地面上就是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坑。
建筑物被那种光束扫到之后直接就没了,不是倒塌,不是爆炸,是直接消失,像是被橡皮擦从纸上擦掉了一样。
我看到一栋三四十层高的大楼被那种光束从中间扫过去,上半截楼体就凭空消失了,下半截的断口处光滑得像是被激光切过一样,连一根钢筋都没有露出来。”
“蓝星这边的军队在反击。”
蒋勤勤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脖子上的毛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战斗机从各个方向升空,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往天上飞,地面上的防空炮火把半边天都打亮了。
但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导弹还没碰到那些飞碟就在半空中爆炸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战斗机的航炮子弹打在飞碟外壳上连个火星都溅不起来,全被弹开了。
那些飞碟的飞行方式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它们能直角转弯,能在时速至少几千公里的情况下瞬间悬停,能上下左右随便平移,就像是没有惯性一样。
蓝星的战斗机在它们面前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架接一架地被那种蓝白色光束击落,天空中到处都是爆炸的火球和拖着黑烟往下坠的残骸。”
罗飞听到这里,脑子里又闪过了一个画面——候星河站在地下大厅里,指着那架雪茄形飞行器中段翻卷的裂口,告诉他那些裂口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撕裂开来的。被武器击落。
候星河当时是这么说的。他忽然意识到,蒋勤勤描述的蓝白色光束武器,很可能和击落那架雪茄形飞行器的武器是同一种类型。
“然后它们的士兵开始登陆。”
蒋勤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颤抖很细微,但她没有试图掩饰,“那些飞碟降落到地面上之后,从底部打开了舱门,里面的士兵走出来。
我一开始以为是机器人,因为它们的动作特别僵硬,走路的方式和蓝星人不一样。
但我仔细看才发现不是机器人——它们穿着某种全身覆盖的装甲,银灰色的,从头包到脚,看不到脸,看不到皮肤,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它们手里的武器也是发射那种蓝白色光束的,但是是手持版的,比飞碟上装的要小很多,大概和蓝星的步枪差不多大。那种武器的威力太可怕了,一枪打出去,一栋房子就没了。
蓝星的地面部队在它们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坦克被一枪打成废铁,装甲车被一枪掀翻,士兵躲在掩体后面也没用,那种光束能直接穿透混凝土墙。”
蒋勤勤说到这里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秋天的阳光下闪着微光。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胸腔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了。
但她没有停下来,像是如果不把梦里的画面全部说出来,那些画面就会一直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是蓝星这边也出现了异能者。”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介于震惊和某种说不清的悲壮之间,“很多异能者,数量远远超过了我之前知道的任何数字。
他们从各个地方冒出来,有的是军人,有的是平民,有的甚至看起来还是孩子。
他们的能力五花八门——有人能操控火焰,有人能操控雷电,有人能飞行,有人能瞬移,有人能让身体变得比钢铁还硬,有人能用意念把几吨重的东西举起来砸向飞碟。
他们在城市废墟里和那些装甲士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我看到一个女的,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件被撕破的风衣,站在一堆瓦砾上面。她双手往前一推,地面就裂开了一道几十米长的裂缝,把十几个装甲士兵吞了进去。
然后她双手一合,裂缝又合上了,那些装甲士兵被活活挤碎在地底下。我看到一个男的,年纪不大,可能二十出头,他周身的空气在剧烈扭曲,像是被高温加热了一样。
然后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火球,冲天而起,直接撞向了一架低空悬停的飞碟。
那架飞碟被他撞上之后剧烈摇晃了几下,外壳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洞,然后摇摇晃晃地往下掉,最后砸在一片废墟里炸开了。”
蒋勤勤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激动,但那种激动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