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照白马(十七)
然后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剑又划在修善的右臂之上。
姜长烟并未用力,剑锋也只是在修善的皮肤上划过浅浅的一道痕迹,渗出极细的血痕来。
但乌桓齐看起来已经按捺不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乌桓齐,你手中的性命是性命,我手中的性命也是性命,你究竟要谁的性命?”
修善终于不再伪装,流着泪大声朝对面喊道:“阿兄!”
看起来修善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只是嗫喏一声之后,她突然又不再出声。
姜长烟心下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来不及抓住,只直视着乌桓齐的眼睛,将剑横在修善脖颈之上,剑锋逼近她的喉咙:“乌桓齐,只要你放人,我保证将修善放走!”
乌桓齐面上果然闪过挣扎之色。
姜长烟时刻都在关註着乌桓齐的面色变化,见他始终不语,另一只手袖袍一翻,从袖中转出一只匕首来。
“乌桓齐!你看好!”
姜长烟不多废话,这一声之后,匕首便随着她的话音刺入修善的右臂。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修善的惨叫声。
“啊!”
尖叫声惊起林间飞鸟,暮色葱茏,但乌桓齐依旧清晰地看到血溅落在地上形成的圆满弧度。
他终于肯松口:“我放人!”
“我放人。”乌桓齐又重覆了一句自己的话,推着道童一步一步朝姜长烟的方向走来。
走到距离姜长烟还有数十米的位置,乌桓齐才停下脚步:“你带她过来。”
修善的脸上是因疼痛而渗出来的细密汗珠,她跟随着姜长烟的脚步慢慢往前走,和乌桓齐面对面站着。
“阿兄。”
在这紧张的时刻,修善面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乌桓齐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挟持着道童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胡珠,你不要冲动。”
姜长烟站在修善的身后,可以看见乌桓齐眼中映出修善的笑容。
她心头一紧,正欲收剑,就听见修善凄厉的声音响起:“阿兄,记得为我报仇!”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姜长烟的动作终究还是没来得及。
血腥味儿在一瞬间变得浓厚起来,修善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她双眼直直盯着天空,嘴角含着未及消失的微笑。
她以自己的命,为自己兄长的覆仇添上了最重的一块砝码。
“胡珠!”
“呼——”
破风声呼啸而来,之前还未使用武器的乌桓齐此刻似乎已经彻底疯狂,姜长烟不假思索地往一旁退避,闪开他甩过来的银丝软鞭。
被折磨至昏死的道童已经被乌桓齐扔到地上,场上那么多人,他眼中,只死死地盯着一个姜长烟。
不死不休。
“这裏似乎很热闹的样子。”
练武场外,连夜赶路的王珩和谢骏书终于到达,王珩面色苍白地望着场上的混乱,眼中隐隐闪着光。
谢骏书不明所以,只下意识避开人群往空旷处走去。
“王兄,我们还是站远一点儿吧,以免误伤。”
场上情况看着确实不是太好,王珩从善如流离开人群拥挤的地方,和谢骏书站在一棵树下观战。
只是不知是不是缘分使然,两人挑的地方,正好是乌桓齐方才倚靠的树。
谢骏书鼻尖忍不住皱起:“这裏怎么有血腥味儿?”
王珩也不太喜欢这种味道,只是放眼四周,也找不到比这裏更好的观战地方,犹豫一下,倒并未开口,只静静观望着不远处的战局。
他认得最中间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北狄的谋士乌桓齐。
一个是峨眉的掌门姜长烟。
他不在江湖之中,但江湖之中的事情他从未错过。
这两个人,果然如他所想的一般,不是常人。
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人,有谁可堪做他未来效忠的人。
王珩神色如常,心中却渐渐开始翻起评估的风浪。
谢骏书也站在一旁皱着眉望着场中的战局。
场上最中间的两人,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两人。
只是上一世他记着姜长烟还不是乌桓齐的对手,现在看来,事实却仿佛和他之前的记忆有些不一样。
姜长烟,她和上一世相比起来真是变得太多太多。
他还有没有机会,和她抗衡?
谢骏书望着场上衣袂翻飞的姜长烟,想起他之前听到姜长烟说过的要夺取皇位的话语,心中油然升起惶恐之感。
“谢公子看起来面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