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照白马（十六）
峨眉半山腰。
赶路的姜水刀停下脚步，鼻尖嗅到一种无比熟悉的味道。
那是那名潜伏峨眉多年，实际身份却是北狄女子身上皂角粉的味道。
香气隐秘幽微，于林间若隐若现。
要不是这皂角粉一直是天云谷中浣衣所用，恐怕他也不会这么快察觉。
姜水刀望向幽深的密林，足尖一点，纵身跳入其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被藏在山洞裏的修善侧身倚在山洞口，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咔嚓——”
树枝被踩断的细小声响落入耳中，修善捏紧袖中的药包，屏住呼吸。
她绝不能出事。
兄长方才和天云谷的人经过一场恶战才救出自己，若是自己再落入他们手中，恐怕就白费了兄长的一番苦心。
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修善捂住口鼻，见人影渐渐逼近，素手一扬，将药包中的白色粉末朝来人洒去。
紧张的气氛不仅蔓延在林中，练武场上也是一样的气氛凝重。
眼见小道童已经被乌桓齐攥着脖子出气多进气少，灵虚道长的弟子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难不成我们就任这北狄人拿捏吗？”
“动手吧！师父！”
其余门派坐不住的武林人士也在这紧张氛围压迫下叫嚷起来：“是啊！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道长怕什么？”
“道长！听姜掌门说这人在北狄的地位也不算低，一命换一命，咱们怎么也不算亏啊，赶紧动手吧！”
叫嚷声激得众人的心情愈发烦乱。
乌桓齐的心情却愈发平静。
局势越乱，对他越有利。
他审视地看着眼前的乱象，目光最终还是落在姜长烟的身上，思索起来。
方才观她对战，所用招数皆不是峨眉一派的常用招式。
她善使剑。
看起来更像是之前在山下遇到的天云谷的剑法。
胡珠也是被天云谷关押的。
若事情跟她无关，为什么胡珠会被送到天云谷？
为什么她会成为峨眉的新掌门？
这事情总跟她脱不开关系。
乌桓齐的想法转得极快，三五息间便认定姜长烟就是伤害胡珠之人。
他垂在一旁的左手慢慢合拢起来。
场上根本没有人註意到他这极细小的动作，乌桓齐眼眸微瞇，掌中蓄力，一言不发就向姜长烟袭去。
他的出手让人猝不及防，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乌桓齐已经出现在姜长烟身侧。
“姜掌门小心！”
灵虚道长离姜长烟较近，拂尘一甩便挡在姜长烟身前替她和乌桓齐对上一掌。
“嘭！”
两人浑厚的内力使空气都要泛起涟漪，气浪乍起，发出轰然声响，只一瞬间，众人便见灵虚道长和乌桓齐两人纷纷后退。
烟尘四起。
乌桓齐收住脚倚在身后的树上，面无表情地平覆着呼吸。
他的手掌在发麻，一条胳膊的血液好像都停止了流动。
他不能再出手了。
乌桓齐想着，身子却愈发挺直，不甘示弱地盯着望向他的众人。
而对面，有人也忍不住喃喃起来。
“他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吗……”
江湖中和灵虚道长对上一掌却能毫发无伤的人寥寥无几，乌桓齐一个北狄人的武功竟然也会精深到这个地步吗？
这还让他们怎么打？
“他内力并不精深。”灵虚道长见众人眼中皆是对乌桓齐的畏惧，出声解释，只是面色依然变得凝重起来：“不过他手中有我武当道童，我实难全力动手，还是需要另想法子。”
两方一时陷入凝滞。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乌桓齐手中有道童做砝码，他们还是要赶紧想办法打开僵局。
不然一旦乌桓齐挟持着道童离开，再想重创他怕是难上加难。
姜长烟紧盯着乌桓齐，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
“乌桓齐！睁眼看看！你可认识我手中之人是谁！”
一行人一筹莫展之际，山门后突然传来的浑厚声音打破了场上的宁静，姜长烟听着这声音，不多时便见到熟悉的身影出现。
有人一眼便认出来人是谁：“是天云谷姜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