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准备回军帐睡觉。
但深夜裏马蹄踏碎枯叶的声响是那样明显,大皇子脚步一停,醉意顿消,眼神犀利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谁?”
原本四散在周围守军帐的侍卫很快聚集过来将大皇子围在中间,聚精会神地盯着传来声响的方向。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众人的反应也越来越紧张。
大皇子被簇拥在中心位置,手握一把大刀,面上已经布满冷笑。
“中原人若是敢踏进这裏一步,定让他有去无回。”
“是!”
一众勇士小声应答。
然而待到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最外围的侍卫突然惊叫出声:“乌桓齐!来的人是乌桓齐!”
离开了这么长时间,刚被迎进军帐,乌桓齐就不出意外地听到了来自大皇子急切的问话:“乌桓齐,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南朝疆域尚算辽阔,乌桓齐打探消息的时间不算短,同样的,南朝皇宫之内的义王得到消息的时间也不算短。
齐州沦陷的消息传到南朝皇宫时,北狄大皇子率领的军队已经连下三城。
义王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对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弟兄们怒目而视。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消息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不是每家都派人去守这些城了吗?啊!怎么会这样!”
他坐在龙椅上吹胡子瞪眼。
底下的臣子乌泱泱跪成一片。
卫红缨作为女子,并没有为官上朝的资格,此刻,她正站在后堂望着那位自称是真命天子的中年男子,面上是说不出的嘲讽。
他害怕这些跟随自己打天下的人生出不该有异心,将他们父子兄弟分离四散在不同的地方。
这些人自然也会和他疏离不再尽心尽力地为他办事。
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到何种危局。
不过这样也好。
天下毕竟是有能者居之。
既然他无能,就换一个人吧。
卫红缨悄无声息离开后堂,仿佛自己从来没来过一样。
散朝之后,义王回到后堂。
这两天不好的消息好像越来越多,他需要将这些事情一一处理完。
只是望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义王不由烦躁地捏了下眉心。
“四喜,把太子叫来。”
一旁侍奉的大太监四喜正将一杯茶奉到桌案上,闻言,面上明显地闪过一丝为难之色。
义王沈下脸色:“怎么回事?”
四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紧紧贴着地面:“太子他不在宫中,听说是和新纳的妾妃去了郊外的行宫。”
“混账!”
茶杯摔到地上的声音清脆无比,四喜不敢抬头,任由滚烫的茶水一点点沾湿自己膝盖上的衣袍。
“滚下去!都滚!”
直到义王再次发声,四喜才起身,带着屋内侍奉的宫女太监离开内堂。
“四喜公公。”
卫红缨正在外面等着,见四喜带着一堆人出来,笑意吟吟地上前,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
“被茶水烫了一下,不打紧。”
卫红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他:“我这身上正好带着药,您拿去用吧,别耽误差事。”
玉白的瓷瓶散发出幽幽的药香,四喜感激地收下,目送卫红缨进入内堂。
方才被带出来的一众太监宫女还杵在廊下,四喜挥手让他们离开,见并无人註意到自己,才借着袖子的遮掩,从方才收到的瓷瓶中取出一捻细纸条来。
“滚!”
内堂的义王听见脚步声还以为进来的是宫人,骂完之后才发现是卫红缨,面上怒色稍稍有点儿收敛。
“你有什么事?”
卫红缨对一切心知肚明,面上却只有关切情状,忧心道:“我听说义父在今日朝会时动怒,实在是担心义父的身体,才想着过来看一看。”
“您没事吧?”
“还是你有心。”义王听完后果然脸色稍霁,只是嘆息一声后又不免生气,“不像那孽子,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卫红缨疑惑不已:“太子一向勤勉,这是众所周知的。他怎么会做出让您生气的事呢?”
“太子?”义王冷哼一声:“他到底算哪门子的太子?我还没有登上帝位,他配称太子吗?”
卫红缨不语。
倒是义王,见她沈默又摆摆手:“倒也不怪你,这太子,本也是我默认你们这样叫的,不用多想。”
“是。”
卫红缨点头,又有些欲言又止。
义王皱眉:“你想说什么?”
卫红缨张口欲言,又闭口沈默,反覆再三,直到义王面上开始不耐烦后,才跪倒在地恳切道:“义父,恕红缨大胆,我总感觉最近事情发生的有点儿蹊跷。”
义王显然想得比卫红缨还要多:“你是说,这些事情都跟太子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