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珩审视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谢骏书的面上,他淡淡开口,让谢骏书猛然回神。
“许是连夜赶路太累的缘故。”谢骏书干笑一声,躲开王珩的目光,将话题重新转向场上的战局,“也不知道他们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王珩没回答他的问题,他环视四周,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修善尸体。
她裸露在外的双臂上,各有一朵小小的格桑花刺青。
北狄女子。
王珩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覆在修善的面上。
“滚开!”
被众人纠缠的乌桓齐一眼便看见靠近自己妹妹的王珩,不顾刺向自己的剑,手中银鞭一甩,就在王珩的手面印上一道刺眼的红痕。
王珩微微一笑,恍若未觉,将修善从地上抱起来。
“你想干什么?”
乌桓齐已经杀红了双眼,银鞭挥舞在众人身前织成一面银色的网,他边行边退,来到了王珩的身前对他怒目而视。
他杀气逼人,王珩依旧面不改色:“这姑娘是你的亲人吧?中原讲究入土为安,怎么能将她孤零零扔在这裏呢?”
“我只是想将这姑娘安葬,以求她早登极乐。”
乌桓齐的杀意稍稍消退,但一双眼仍然盯得人头皮发麻:“你是中原人。”
“你和那些中原人是一伙的,为什么不想杀我?”
他身后各派武林人士虎视眈眈,王珩怀抱着修善,对他一笑:“想知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
战胜这些人不容易,但躲开这些人却不算难。
乌桓齐目光从王珩微微发抖的双手上扫过,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朝众人挥洒过去。
“走!”
卫红缨赶到练武场的时候,场上已经在收拾残局。
她没有在众人面前现身,一个人静悄悄躲在常青的灌木丛后,盯着场上人的一举一动。
很快,卫红缨便看见前几日才见过的一个人出现在场上。
鹿微对谢骏书的态度和从前一样,拎着他的领子便将他一把甩在姜长烟身前:“掌门,又是这个人,他鬼鬼祟祟的躲在那边儿树下,不知道想干什么?”
谢骏书也没想到王珩竟然会抛下自己跟着乌桓齐突然离开,此刻被拉到姜长烟的面前,一时竟开始害怕起来姜长烟对自己的处置。
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姜长烟,想着自己应该怎样才能不失颜面地离开。
但姜长烟只是平静地看他一眼。
“让他走吧!不必管他。”
谢骏书被鹿微盯着走出山门,卫红缨隐藏在灌木丛后,看向姜长烟的目光变得感兴趣起来。
入夜,姜长烟终于将还在峨眉各门派的事宜安排妥当。
只是这一天消耗的精力实在是太多,饶是姜长烟,也不免觉得困顿。
她坐在书桌前,撑着头打起盹来。
直到夜风骤起,吹得外面的树木发出难听的声响,姜长烟才从睡梦中惊醒,看见窗扇被风吹得不停晃动。
姜长烟起身走到窗前阖上窗户。
只是回身的一瞬间,却突然察觉到房间内似乎多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屋裏有人。
习武之人的直觉来得毫无理由,却又不得不让人相信。
姜长烟站定,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自己的头顶:“梁上君子吗?”
卫红缨翻身而下,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你不怕我吗?”
姜长烟看着她的脸,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开门见山:“卫将军深夜而来,想必是有事和我说。正巧,我也是。”
她拿出自己之前写好的计划,目光灼灼发亮:“卫将军,可愿成为开国第一位女将军?”
另一边的王珩,也正将自己的来意告知给乌桓齐。
他不急不缓地将自己的计划一一说给乌桓齐听,语气是说不出的笃定:“……待他日事成,胡珠姑娘之仇必报。”
月上中天,谢骏书走在峨眉山脚下,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不自觉地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峨眉金顶,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自己离开前姜长烟冷漠的背影。
谢骏书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
他会输吗?
若是以前,他会认为自己绝对不能。
可是现在……
谢骏书不想承认,但他心中却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姜长烟的对手。
她已经大踏步向前,不把他放在眼中。
他已经没有成为她敌人的资格了。
谢骏书面无表情坐在山脚下的石阶上,闭眼不语。
“谢公子,何故深夜在此?”
王珩的声音传来,谢骏书睁眼见他站在自己身前,忍不住生出一瞬间的错愕:“王兄?你不是已经被乌桓齐掳走了吗?”
王珩背对月光,声音缥缈得像从天上传来的一样:“秦相张仪三寸不烂之舌可使六国分化,一个乌桓齐而已,我又怎么会说不动?”
他边说边踏上峨眉的臺阶:“这乱世的水,越乱才越能看出谁堪追随。”
“走吧!咱们再上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