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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成年人的世界不像你们小孩眼中那样非黑即白”搪塞过去,可是搪塞的必然结果是失去为人父母的威信。她当然知道更不能要求他懂事体谅威吓一番,十七岁早就能分辨虚张声势。眼下的局面,几乎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新旬也看得出,妈妈已经手足无措,既困惑又难堪。比同龄人更显稳重之处在于,他知道体恤,不总是埋头紧逼。
“小姨受到过分的袒护,时间长了会觉得什么都理所当然,恃宠而骄,两家的关系才会更疏远,形成恶性循环。这肯定更不是你想看到的。”
妈妈把视线瞥向一旁,“可不是恶性循环!你爸爸从来就没把我家的人当亲戚。”
“先分成了你家和我家,还能怎么亲?”他淡淡问。
妈妈默不作声,垂着眼睑抠弄自己的指甲,也许是因为空调冷气不足,客厅里分外燥热。
看起来成年人已经决定解决痼疾,那么“熊孩子”与“熊孩子”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吧。新旬想着。
爸爸钱包里只有两张储蓄卡不在他自己名下――溪川和洛川学校代开户的收缴学杂费银行卡,每年开学家长只管输卡号往里转钱,平时不太容易想起它的存在。
洛川偷偷翻过爸爸取回来的钱包,信用卡似乎都归还了,唯独不见两张学费储蓄卡。离开学还有一段时日,但妈妈已经提早打了学费,两张卡共五千二百元。
为了防止小三还偷留着爸爸其他信用卡,洛川翻找放信用卡账单的抽屉,把所有出现过账单的银行客服电话都打了一遍去挂失。
每张卡不加分析地挂失是失控的表现,洛川有充分的理由失控,因为在此之前,为了得到爸爸的身份证号,她首先想到翻找他的工作合同。
工作合同都放在保险柜里。
找到保险柜钥匙不费吹灰之力,密码本应也不在话下。两个女儿的生日在同一天,两个女儿的生日是爸爸一贯的万用密码。
洛川想当然地在保险柜上输入生日,谁知竟然报错。
重输一遍,依然报错。
女生愣住了。
书房的保险箱算是爸爸的“领地”,正如卧室里那个归属于妈妈,妈妈到书房使用保险箱、更改保险箱密码的可能性极低。
洛川想不出爸爸还能使用什么密码。难不成用了妈妈的生日?尝试后也被报错,她不禁嘲笑自己,想来父母的关系也没有亲密到这地步。
又或者是小三的生日?
洛川跑回自己房间,从床板下翻出上次那包调查资料,找出她的生日默默记下再把资料归位。折腾得额头冒汗,最后依然是报错。
还有最后一次输错的机会,她按下那串早已浮出潜意识水面的数字。
伴随嘀――的一声,保险柜门自动弹开,犹如她心里裂出一条豁口。
忌日。
生日同属于两个女儿,但忌日只属于一个,死去的那个――具有独一无二的指向性。
因此,她把爸爸所有信用卡无差别地电话挂失了。即便如此,依然觉得难以释怀。直到晚上核实学费卡上金额已经开始如预期的那样减少,她才松了口气。贪得无厌的小三果然进了圈套。
接下去就简单了,妈妈这个人相对感性,很容易被情绪所左右。
等到储蓄卡里的余额快要花光了,洛川才去求助妈妈,“教务处通知我和溪川要及时交学费,否则拖到开学课本发放也会有延迟。”
“啊?可我早就充过钱了呀?怎么可能没到账呢?”妈妈紧张地站起来,将手中的水渍在围裙上抹干净,匆匆跟着她进了卧室,“登录网银看看……怪事了!怎么可能账上没钱,你打开明细……这怎么都花了?”
“嗯,看样子都是些衣服裙子消费,很像是小姑娘。”洛川一边附和一边向下滚动鼠标,“这卡不是一直在爸爸那儿吗?爸爸也不会买这些吧!”
妈妈到底单纯,顺着她的思路开始怀疑,“哎?不会是你从爸爸钱包里摸走了卡,自己买衣服去了吧?”
洛川翻着白眼,表达出轻微的不屑。
对亲生女儿的怀疑转瞬即逝,对养女可就没那么信任了。这就是妈妈的弱点。除了这个弱点,当然还有其他,比如她足够自信,从不怀疑爸爸会背着她出轨。洛川也不希望她怀疑,毕竟揭开疮疤后果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妈妈在对待小溪川时那点不为人知的私心让一切怀疑都顺理成章。她转身匆匆钻进溪川房间打开大衣柜,很快翻找到洛川刚挂上去的那条新裙子,没拆吊牌。洛川自己的零用钱只有三百多,她只好在手写的价格前仔细添上一位,又划掉另写了一个折扣数,好让改动不那么容易露馅。
妈妈信以为真,“居然真是小溪川!我就知道家贼难防!”
洛川不动声色,“妈妈你可别揭发,到时候爸爸肯定向着小溪川,搞不好还要指责你无事生非,小题大做。爸爸那么要面子,不可能承认小溪川偷卡,到时候肯定会说是他主动给小溪川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