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深夜不自觉怕到想要钻入对方怀里，倒不如主动要求对方来抱自己。
田祈然的勇气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应该用在主动正大光明去亲吻、堂堂正正去主动拥抱。只是，今日不同时日，她现在并不是一名学生，更不是一名未婚者，对方也不是一名成年人，而是自己的学生。
用错地方，是因为田祈然的身份。
周念知道，但她还年少，没有那么多想法。
关上灯后，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到了一起，喜欢琢磨细节的她现在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上眼，电影里的血海就会奔涌而来要灌进她身体，如果再闭久点，那恐怖的童谣就可以穿透耳膜，然后大斧头就要劈到她头上。
所以更不要怪田祈然太直接要求，是周念选的片子太可怕。
此时，田祈然在心里不断腹诽自己活该！看什么闪灵！转念一想，周念一点都不怕的样子，肯定是有预谋的。
到底是谁给谁挖坑。
腹诽归腹诽，猜测归猜测，但还是主动的弓起身子，让自己更好缩进周念的怀里，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帘上漏出来的光线，仿佛那里会有人脸钻进来，唱起诡异的童谣。
叮铃铃~叮铃铃
身后的温暖突然消失，这让处在黑暗里的田祈然整个人毛骨悚然起来，急忙转身看去周念。
“别怕，是手机。”起身去够手机的同时轻握住了那伸来的手，考虑中还是打开了床头灯，周念的手机一直都是静音状态，所以她拿起的是另一部的，坐起来将手机递给了田祈然，“您刚才洗澡的时候，电话就一直在响。”
这个时候能打来电话的，只有他了，接过来的手机上，屏幕亮着令田祈然头疼的名字。
周念看着田祈然为难的样子，转身对向门外小声地说着：“有点渴了，我先去温点牛奶。”说完松开了与田祈然相握的手，起身出了门。
在田祈然接起电话前，轻悄悄地关上厨房门的周念望向窗外的树影，通暖的房子，应该更暖和些，是因为刚才没好好拥抱田祈然吧，周念低下头，看着自己虚张的手，心里反复问自己为什么。
那只蚂蚁又出现在了周念的心脏里，被啃咬的刺痛感一阵阵传到四肢上。
沉重的叹息声从胸腔里跑出来，虚张的手忽地紧握起来，周念使劲甩甩脑袋，不再细想，那些都是枷锁，越想，只会给周念带来越深的自我厌恶，于是用力的拍掉了灯光。
完全身处黑暗中，思绪反而更专注，想要转移注意力的周念，抬起眼盯着窗外树叶模糊地晃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想要看的真切些的她推开了老式的木窗，寒风刹那找到归处，用力钻进厨房里，冷的周念环抱起双臂使劲搓着起来，慢慢地，她习惯了，放下双臂，任凭这股寒风掠夺身上的暖意。
喜欢是什么感觉，嫉妒是什么感觉，贪图是什么样子，错过青春期的周念，到今天才有点明白。
喜欢是会答应一个人的所有要求，记住她话里任何的细节。
嫉妒，是细节化为沙子钻入鞋里，让周念坐立难安。
贪图，是刚才想要再拥紧多一些。
那失落，心痛，难过，还有那些所有不好的情绪呢，她还不知道，还没体验过。
寒风没有让周念冷静下来，而是吹出了周念的泪。
是喜欢的原因，是嫉妒的原因，还是想贪图更多呢。
“周念，周念，周念同学。”
重复喊了几次名字的田祈然见周念迟迟不回来，撑起身子透过小窗台看到那单薄的身影落在地上。
凝望出神的田祈然，最后鼓起勇气，穿过黑暗的走廊，还剩几步，地上的单薄身影，一下子就被白炽灯光给盖住了，然后就是拉开门的声音。
田祈然抬起头对上周念的眸子，皱起眉仔细打量着，却一点破绽也抓不出，接过了温热的牛奶，有些责怪地询问周念：“刚才叫你，你没听见？”
“听见了的。”
“那为什么不应我。”
周念盯着田祈然眼里的那道光，思忖良久，才回了田祈然这句，“以后会应你的。”
“周念，对老师要用您。”田祈然发现周念今天说了两次你，便有些奇怪的强调起来，但是看去周念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样子，软下语气凑到她跟前，“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我之前不也是叫你。”周念关掉灯，面无表情地对田祈然回望过去，捏捏手里的牛奶，：“教授，我今天是第一次做饭给家人以外的人吃。”
田祈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垂下手，急忙缩回视线，她有点怕周念接下来的话，抢话似的夸赞周念做饭是真好吃，边夸边扭头径直走回卧室，牛奶袋烫着她手心。
被躲避开来的周念慢腾腾地揣兜吸吮起牛奶，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衣橱，想起衣柜上那个泛黄的唐老鸭，直到周念把牛奶喝完，才回到床上。
田祈然背对着她，缩在角落里。
两人刚才的距离，又被拉开。
周念摘下眼睛，轻轻揉着鼻梁，平静地说道：“教授，您答应我两次，要画我，都没实现。”
拉开的距离中的空气，凝住，两人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教授，您贴着窗户那么近，小心晚上有东西贴在上面对你笑，像闪灵里那个杰克一样的笑噢。”
“周念！”
田祈然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怒起地直接将抱枕砸了过去，在那几秒，捉到了周念眉间那点愁思。作为过来人，她清楚这种等着别人实现承诺的感觉，沉下肩膀镇定几分，才平缓地告诉周念，我答应了就会做到。
但是周念，似乎不是为了等这句话，她紧接田祈然的话，更加平静地说出那句憋了一晚的话：“那我答应教授的，也会做到。”
诚恳，又认真。
这样的周念，好像她当初的样子，田祈然双手局促地相握起来，对上周念的目光时总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空间就这么大，床就这么点小。
田祈然无处可逃，只好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腕那道疤，“那你准备好画一千张水彩吧。”
“教授不相信我？”周念少年般的勇气，抓住了机会，她撑起身子逼近田祈然，没了眼镜遮挡的眼睛，带着锐利的锋芒，“还是，教授觉得我不可信？”步步为营的话，彻底困住田祈然，对近在咫尺的薄唇束手无措的她抬起手，停在那胸口上，抵住了周念欲要压低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