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没走楼梯,他抓住一根垂下来的麻绳,脚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借力荡上二楼。
窗边的人正在上第三支箭,看到郑毅突然出现在面前,箭还没上弦,就被郑毅一掌劈在腕上。
弩掉在地上,那人急退一步,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反手刺来。
郑毅侧身避过,膝盖顶进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刀脱了手。
郑毅把匕首横在他喉咙前,冷冷道:“你晚上不回联络点,明天早上苏州就没了。”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个怪异的笑声,嘴角有黑血渗出。
郑毅眼疾手快地用匕首柄砸在他脸上,撬开他的嘴,把手指伸进去,从舌根下抠出一个还没完全咬破的蜡丸。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一个毛病。”郑毅把蜡丸扔掉,将那人双手反剪,用腰间的细麻绳捆住。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老陈站在后门口,短刀架着另一个人的脖子。
那人的小腿受了伤,裤腿被血浸透。
外勤弟子乙正从河边拖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往这边走。
郑毅数了数:二楼一个、树下一个、船下一个,正好三个。
加上老陈手里那个,应该是四个。
他想:老陈说粮仓有两个,结果有四个。
情报有偏差。
他把二楼的人拖下楼,从地上捡回弩箭。
然后他走到老陈面前,老陈抬手指了指粮仓后院的草堆,那里还躺着一个昏迷的人,头上在流血。
“你干的?”郑毅问。
老陈摇头,指了指外勤弟子丙,丙在后面说:“他蹲在河边,被我们发现后想跑,自己撞在船底木桩上了。”
郑毅把匕首插回腰间:“五个。
这地方有五个。”
老陈脸色变了,他转身看向运河方向,嘴里急促地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
郑毅听懂了他的意思:“那运河税务司后门那边,可能也不止一个。”
郑毅抓起被捆住的那人的头发,盯着他的眼睛:“你们每个点到底几个人?”
那人嘴角还流着血,眼睛半闭着,不说话。
郑毅没有再问,他对老陈说:“你在这儿看着,我现在去运河税务司。
这两个外勤留下帮你,我先走。”
老陈一把抓住郑毅的袖子,指了指天上。
郑毅抬头。
天还没黑透,但东边已经泛出月亮的白影。
日落已经结束了,其他点的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
运河税务司后门离这里不远,只隔三条街,跑过去还来得及。
“这里已经结束了。”郑毅说,“我去接应。”
他转身朝运河方向跑去,留老陈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
郑毅没有回头。
运河税务司后门,老陈和两个外勤已经得手,但正陷入苦战。
老陈从那人嘴里抠出纸后,发现后墙阴影里又窜出两个黑影。
一个手持短叉,一个赤手空拳,朝他们扑来。
老陈年纪大,但反应不慢,他抄起墙角的木杠扫过去,把赤手空拳的人打翻在地。
另一个外勤用刀和持叉的交战,刀叉相碰,火星四溅。
老陈捡起地上的短刀,和另一个外勤背靠背,把那人逼到墙角。
正僵持着,院门被猛地撞开了。
郑毅冲进来,一脚踢飞了持叉那人手里的叉子,顺手把叉子接住,反手抽在对方太阳穴上。
那人倒地不起。
老陈上前,用膝盖压住那人的背,把他双手反绑。
院子里横着三个梦魇成员,一个被老陈捆住,两个被打昏。
“你们点了几个?”郑毅喘着气问。
老陈伸出四根手指。
“城北我那边五个。”郑毅说,“这地方四个。
水巷子那边不知道。”
老陈的脸色在昏暗中看不出表情,但他握着短刀的手在抖。
“去码头。”郑毅说,“把能带走的都带上。”
苏檀在浮桥上等到了日落。
当太阳的上缘沉到城墙后面的一瞬间,她动了。
她从芦苇丛里跃起,脚尖在铁链上连点三下,整个人像一只贴水飞行的燕子。
灰衣人听到身后风声,刚转过身,苏檀已经落在浮桥栏杆上。
黑布缠着的刀横着劈出,刀背重重砍在对方拿刀的手腕上,刀脱手掉进水里。
苏檀没等他反应,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绳,套住他脖子往后一拉。
灰衣人被勒得仰面摔倒,苏檀翻身骑上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喉咙上。
“动一下,我把你扔进水里喂鱼。”
那人眼神凶狠,但手腕的剧痛让他不敢乱动。
苏檀用膝盖压住他的左臂,麻利地把他的双手绑在一起。
胥门芦苇荡里的风声渐渐大了,吹得芦穗像一片白浪。
季小云那边,时间已经过了日落。
她押着那人在石台上,听见桥上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是个挑着空菜筐的农人,正从桥上经过。
她忙把身子往桥墩后缩了缩,用短刀抵着那人后心,不让他出声。
脚步声过去后,她松了口气。
那人忽然肩膀一沉,用受伤的手肘朝她肋下撞来。
季小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松,短刀掉了。
那人翻身起来,掐住她的脖子。
季小云用铜簪子往他喉咙刺去,那人偏头躲过,簪子划破了他的耳廓。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桥墩旁伸过来,抓住了那人的脚踝,把他整个人掀进河里。
那人呛着水往上扑,被另一个人用竹篙当头一敲,昏了过去。
季小云捂着脖子咳嗽着站起来,看见老陈站在岸上,手里握着竹篙。
郑毅从河水中爬上来,浑身湿透,手里拖着那个梦魇成员。
“你们怎么来了?”季小云声音嘶哑。
“来接应。”郑毅把那人拖上岸,翻过来脸朝上,确认还有气,“城北五个,税司后门四个。
你这边应该也来了不止一个。”
季小云摇头:“就他一个。
我盯着到日落,没发现第二个。”
老陈用手指了指桥对面,含混地喊了一声。
郑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桃花桥对面河岸的草丛里,有几条明显的踩踏痕迹,一路延伸向远处。
他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地上掉着一只黑布鞋,鞋尖朝着城内方向。
“有一个跑了。”郑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