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下去,等最后一艘船过了柳桩,就点火。
火起之后,我们贴水面过去,专杀会游水的。”
阿三猫着腰去了。
十一条船慢慢进入鬼门汊,水道越来越窄,他们不得不把船排成一列,船速也慢了下来。
雾气在船头聚了又散,散开时能看见船上的人大多在打哈欠,还有人抱着刀,缩在船板上打盹。
韩彻的人伏在芦苇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铜铃又响了几声,这次更近了。
最后一艘船从一棵歪脖子柳树下经过,碰动了水里一根细绳。
岸上两个汉子同时划火镰。
干燥的芦苇沾了灯油,火苗子蹿起来的速度比人想象得快。
先是南岸,接着北岸,像两条火蛇从水道两边同时往中间跑。
火光照得芦苇丛一片通红,黑烟滚滚,把整个鬼门汊罩在下面。
第一声爆炸来自其中一条船的油布。
那油布被火星溅上,忽地烧起来,船头的人怪叫着把油布扯下,火团掉进船里,又引燃了船底的一桶桐油。
“杀!”
韩彻大吼一声,第一个从芦苇里冲出去。
他光着膀子,手里短斧抡起来,一斧子砍在最近那条船的缆绳上。
绳子崩断,船横过来,堵住了后面的水道。
南北两岸的小划子同时出动。
二十条船从芦苇里射出来,箭一样贴住大船。
船上的人没等靠稳,就把点燃的麻布卷扔上去。
火团落在甲板上,滚进人堆里,惊叫声和刀剑出鞘声混成一片。
韩彻已经跳上了第三条船。
他脚下一滑,差点跌进水里,被身后阿三拉了一把。
他骂了声娘,短斧朝前面一个内卫劈过去。
那人正举刀朝岸边射箭,没来得及回头,后脖子被斧刃劈进去,血喷出来,热乎乎地浇了韩彻一脸。
韩彻把斧子拔出来,又朝另一个扑去。
北岸,苏檀从一棵老柳后闪出来。
她穿一件灰色短打,袖口用布条缠得死紧,头发盘在脑后,刀已经出鞘。
刀是长直刀,比普通的单刀长出半尺,刀背厚,刀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
两个内卫从船上跳下来,一左一右朝她包过来。
苏檀没退,等左边那人刀劈下来,才侧身一让,刀锋贴着她肩膀过去。
她反手一撩,刀尖从那人肋下划到腋窝。
那人惨叫一声,丢了刀,捂住肋下跪倒在地。
右边那个愣了一下,被苏檀横刀一扫,刀口在他大腿上切开一条半尺长的口子。
他仰面倒下,被苏檀一脚踹进水里。
“都下船!”南岸有人喊,“芦苇里有埋伏!”
内卫到底是内卫,乱了片刻就稳住了。
前面几条船上的人纷纷跳进水里,想从浅滩杀上南岸。
韩彻的人在水里等着,短刀、鱼叉、竹竿削成的长枪,从水底下往上戳。
鬼门汊的水本来就浅,人一进去,淤泥没到膝盖。
内卫穿着硬底靴,陷在泥里拔不动脚,被水里的汉子们捅得惨叫连天。
火越烧越大。
第十条船上的一个内卫头目举着刀,站在船头大吼:“别恋战!往前冲!冲出汊口再说!”
声音很大,但风把烟吹得东倒西歪,没几个人听见。
韩彻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全是血和烟灰。
他看见船队中间的几条船已经挤成一团,船帮撞在一起,火从一条船跳到另一条船上。
有人往水里跳,有人往船上爬。
刀剑碰撞声、木头断裂声、人的哀号声混在火光里,像一锅烧开了的滚水。
他抬头朝北岸望了一眼。
芦苇后,郑毅站在一处高坡上,身边跟着老陈和两个拿长竹竿的汉子。
郑毅没动,看着下面火海里的船队,手里握着刀柄,刀还没出鞘。
韩彻朝他比了三个手指头,意思是已经截住了三条船。
郑毅摇了摇头,伸出五根手指。
韩彻抹了把脸,又杀了回去。
南岸方向,苏檀已经放倒了五个。
她身上溅了血,刀口上全是湿漉漉的红。
又有两个内卫从船尾绕过来。
其中一个使的是短枪,枪头在火光里一点一点地抖。
另一个提刀护在他左侧。
苏檀没急着上。
她慢慢退了两步,脚跟抵住一棵柳树。
使短枪的喝一声,枪尖朝她胸口扎来。
她侧身让过,左手一伸,抓住枪杆,往自己怀里一扯。
那人被扯得往前扑,苏檀膝盖顶上去,正顶在他小腹上。
他闷哼着弯腰,苏檀右手刀一翻,刀背砸在他后脑。
他扑通倒在泥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提刀的那个见状,转身就跑。
苏檀没追,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短枪,在手里掂了掂,反手朝那人背后掷出去。
枪尖穿透那人右肩,把他钉在船舷上。
船上的火已经烧到了桅杆,帆布被火舌一卷,化成一片片飞舞的火蝶,落在水里还兀自亮着。
郑毅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的景象。
火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很静,目光从一条船移到另一条船,像在数着什么。
“十一条船,逃出去两条。”老陈低声道。
“放他们走。”郑毅说,“沈照需要活着回去的人,把今天的事说清楚。”
他话音刚落,最后面两条船已经退出了鬼门汊口。
船上的内卫拼命划桨,船像受了惊的鱼,贴着湖面朝北逃去。
韩彻带人追了百十步,又停下了,站在没腰的水里哈哈大笑。
“跑了!他娘的真快!”
火还在烧。
鬼门汊里的芦苇成片成片地倒下去,黑烟升上半空。
十一条船,有六条已经完全烧毁,船板塌在水里,露出焦黑的龙骨。
另外三条被打沉在浅滩里,只剩船头翘在水面上。
还有两条被韩彻的人拖到了南岸,上面还绑着几个活口。
韩彻踩着水走到岸边,浑身泥水,胳膊上不知被谁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泥浆往下滴。
“死了多少?”郑毅问。
韩彻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这边,阿三腿上挨了一刀,阿青脑袋被船桨磕了,别的都是擦伤。
对面估摸着死了六十多个,水里泡着的尸体还没算。
抓了十一个活口。”
郑毅走下高坡,来到那几个活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