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秋闱开始之日乃八月初八,而桂榜放榜之日则是八月三十日。想必列为看官应该晓得为何为桂榜了吧?这八月桂花香,既然是八月的榜单自然就是桂榜了。
这一日,贡院外已经挤满了人,既有应试的秀才们,也有各家豪门权贵派来探听风声的,自然也少不了平头百姓来围观。毕竟上了这桂榜就意味着从秀才相公变成了举人老爷,再不济也是一个知县,无论是大家闺秀,或是小家碧玉,自然要在此刻找个中举的了却终身大事。所以伴随试子团,还有媒婆团。只要是上了桂榜,长得还算可以,立刻就有一团媒婆围了上去,打听身家并推销自己手上的姑娘,真是好不热闹。
“石光珠与陶季炜都没来!”有人发现今年两大“解元”热门居然都不在。
“看看,这才叫傲气!”不少人夸耀着,“人家知道自己定是榜上有名,断不会来与我们挤个头破血流。”
此时陶季炜正在客栈里休息,因为前段时间得了风寒,医生嘱咐他要卧床休息。正当他意欲闭目养神之际,忽听得街上不断有人敲敲打打走了过来。陶季炜心知这是来报喜的。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客栈老板带着几个小二可谓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陶季炜的房间了。
“恭喜陶老爷,贺喜陶老爷。”客栈老板脸上仿佛开出一朵菊花般,满脸堆笑道,“报喜的几位大人已经在楼下候着了,小的特地上来向陶老爷讨个彩头的。”
陶季炜听此精神大振,忙道:“待我换了衣服就下去。”说罢,陶季炜忙寻了衣服。
那客栈老板连忙送上一套上好的衣服,“我的陶老爷耶,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看看我这衣裳可合不合你的心意?”
这客栈老板极会做生意,常常备下不少贴心物事,讨好那些个中举的试子。故而不少试子高中之后,往往还会惦记这家客栈。于是乎这家客栈在京畿之地口碑愈来愈好。
陶季炜此刻已经是心花怒放,哪还顾了那么多。忙接了衣服,穿上就出去了。那老板带着小二簇拥着陶季炜出去了,此刻已经围了不少试子过来观看了。看上去似乎已经有人接过喜报了,按照规矩,名次越前的喜报越后发,这陶季炜看上去名次应该不错。否则这客栈老板也不会亲自上门贺喜了。
待陶季炜一出现,几个报喜忙地跪了下来,“恭喜陶老爷高中。”
陶季炜一愣,随即被厅堂中的一块大红竖匾给吸引住了,上面赫然写着:捷报通州老爷陶讳季炜高中京畿乡试第二名亚元。陶季炜心下一凉,知道自己还是输给了那个人。但是很快身边便有不少中举的试子过来贺喜了,陶季炜忙地掏出红包出来打赏报喜的。
除了这些外地试子之外,还有不少家住京城的试子大清早便开门等喜报。无论是贾府还是石府,都已经备下了红包、喜钱、爆竹等物。除了安排小厮去贡院门前看榜之外,也让家中管事的在前门口候着,一有消息便进来通报。
“不晓得宝兄弟这次成绩如何?”宝钗低声道。因为宝钗黛玉为外人,所以便没有陪着贾母等人等喜报,二人只是在薛姨妈这里等丫鬟的报信。这宝钗虽然知道宝玉对科举不上心,但是她也晓得宝玉有些才情,只要第一场没有太大失误的话,宝玉上榜还是很有希望的。
只是如黛玉料想得那样,贾家没有等来任何喜报。小厮回禀道:“宝二爷的名讳不知为何上了蓝榜了。”
贾政喝道:“那还不是那孽畜做得好事!”
几个清客忙劝解道:“哥儿今年才多大?手滑一下,弄脏卷子也是有的。”
贾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生闷气。前院如此,后院自然也如此。王夫人一听这话,眼圈立刻红了,哽咽道:“你但凡有你珠大哥哥一半懂事也够上榜了。”
李纨听闻此话,泪珠也滚了下来。三春忙地劝解了。贾母只是叹了口气,便打发丫鬟给薛姨妈报信。
薛姨妈这边却是淡淡,惟有宝钗有些黯然神伤。黛玉忙宽慰道:“宝姐姐不要太担心,宝哥哥才多大啊?大不了隔三年再考罢了。况且咱们家出去的哥儿,还在乎那么个功名么?”
宝钗知道黛玉这是宽慰自己的话,便只是拍拍黛玉的手,什么也没有再说。
这世上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这边贾府因为贾宝玉上了蓝榜与中举无缘而忧愁,而那边的石家却是喜气洋洋。早有去贡院打听的石禧回来禀报道:“咱们家二少爷中了,是解元!”
几个二门上的婆子忙地将话传了进来,云霄忙地将话带给了芙蓉郡主。
芙蓉郡主闻之大喜,忙道:“阖府上下,今日每人均发一两银子,算是二少爷的喜钱。——云霄,你找人带花给衙门里的老爷,让他今天早点回来;琼宵,回礼准备的如何了?今日怕是少不得有人过来贺喜。”
听闻自家主母吩咐了,手下的人忙地去做事了。
定亲王府。
“王爷,那石家的老二拿了本届京畿乡试的解元。”一个人躬身道。
定亲王听完,笑笑道:“那石靖是个不甚出色的人,没想到生的儿子一个去了边关立功,怕是有封将的前程;这个在家的老二居然得了解元。”
“王爷,虽然陛下不喜八公,但是瞅着芙蓉郡主的面子,陛下似乎对石家小一辈还算荣宠有加,怕是这石家又会起来。”这人局促道,“我们可要表示下?”
定亲王摆摆手道:“曹先生过虑了,就算父皇对石家小的荣宠有加,但也不会放到太高的位置上。如今那位殿下还在对我们一家子苦苦相逼,可叹这八公居然‘忠心耿耿’向着那位。如今父皇只是江南未定,不敢打草惊蛇。一旦江南的事了了,还不知道这石家会如何呢。”
曹先生思考了一会,道:“王爷的意思是说,如今局势未定,我们不便示好?”
定亲王点点头,便道:“太子爷那边如今有什么举动?”
曹先生道:“如今太子已经在御前听证,嘉亲王爷跟太子走得很亲密。另据人回报,荣国府如今跟太子走得挺近的。”
听到“荣国府”三字,定亲王冷笑道:“这贾家还真是打得好算盘,既讨好了老太子,又安抚了新太子。这样无论谁上台,他们贾家都不会倒,还真是会划算。”
“王爷慎言!”曹先生忙道,“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王爷在陛下面前少不得是一顿训斥。”
定亲王忙作揖道:“多谢先生指教,只是孤最近有些心浮气躁了。想我还是去年才得以奉旨听差,没想到老三现在就能御前听政了。”
“王爷无须担忧。”曹先生自然晓得定亲王烦恼得是什么,“虽然太子早立,但是王爷不要忘了义忠亲王的那档子事。义忠亲王当了四十余年太子,最后还不是被废?在鄙人看来,王爷进可为那位子再争上一争,退也可以当个富贵王爷安享百年。只是鄙人不晓得王爷想当‘能王’?还是‘贤王’?或者只是一个‘富贵闲王’呢?”
“哦?敢问先生,这三者有什么区别?”定亲王反问道。
“若是王爷想当‘能王’,鄙人自然竭尽心力辅佐王爷办事。但是做好了,也许陛下会另眼看待王爷,但也会让陛下觉得王爷另有所图,怕是弄不好就是‘圈禁’。”曹先生缓缓道,“如若当个‘贤王’,王爷则需要广积人脉,只是这一来不仅太子忌讳,怕是陛下也不容王爷。但是若做得好了,就算他日太子继位,王爷手上依旧还有实权。至于谁在那个位置上,还有什么意义么?至于‘富贵闲王’,”曹先生淡淡笑了一声,“王爷尽管在家安养,鄙人也会为王爷安排各种享乐,保管王爷乐不思蜀。”
“这‘富贵闲王’,孤自然不做。”定亲王正色道,“只是这‘能王’与‘闲王’,孤还需要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