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同隔着车帘子问她有没有磕到,俞静姝说没事,慕同放心,朗声笑道:“我说兄弟,仔细些,我这车裏可有妇孺嘞,禁不住折腾哦!”
妇孺?俞静姝不乐意的撇撇嘴,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一个三十来岁上下的汉子,普通打扮,正把掉落在地上的包袱捡起来装在一辆独轮推车上,大概是不小心和马车撞到一起了。俞静姝好奇多看两眼,男人似有所觉,往这裏看了一眼,神色甚为仓皇,马上又转开了。
俞静姝皱眉,这人躲躲闪闪的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她撇撇嘴,疑神疑鬼的,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姐姐,怎么啦?”白云瑞白嫩嫩的小肉手轻轻推推俞静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几乎从来不笑,不过幸好他只是个小孩子,童声稚语,奶声奶气的也可爱非常。
俞静姝摸摸他光滑的脸蛋,笑瞇瞇的说道:“没什么,瑞瑞,姐姐继续教你背诗好不好呀?”路途漫漫,即使有一大堆吃的,那也是非常无聊,俞静姝会想办法给自己找事情做,比如教聪慧异常的白云瑞小同学背诗,他记性好的吓人,俞静姝只需要说上一遍他就可以覆述下来,把俞静姝羡慕的要死。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野有蔓草……”一帘之隔的慕同突然笑出声,从喉咙裏溢出的笑意低低的,很动听,本来专心听讲的白云瑞偏着脑袋,眉头皱着,带着些微的好奇。
俞静姝没有继续念下去,安静下来,空旷的天地间,响起裏男子低沈动听的歌声。
慕同的声音原本就清朗悦耳,富含磁性,这时又比往日裏多了分温柔辗转的情意,似陈年的佳酿,清冽醇厚,香气醉人。
俞静姝凝眸倾听,正是她打算教给白云瑞的《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
俞静姝蓦然发觉,慕同的声音其实非常的年轻动听,她楞了一会儿,突然拍手讚道,“好听!”随即又笑嘻嘻的调侃,“这水平,妖孽呀~~您也算是雅了一回,嘿嘿……”
“浑说!”慕同笑骂,“跟您俞大才女比起来,老子算哪门子雅?这曲子也是我幼时常听师傅唱,因而记住了,多年不曾忘记。”
那你师傅可真够浪漫的,也一定很爱你师娘啦!俞静姝偷偷想,她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掐着嗓子,甜甜腻腻央求:“真好听呀,叔叔,教给我和瑞瑞好不好嘞?”
慕同倒抽一口冷气,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翻翻眼皮,朗声唱到:“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俞静姝再听,却怎么也听不出刚才的味道,她有些可惜的抿唇,微笑着想,像慕同这样看似粗犷的男人,应该也有那么一段故事,如烟雨中的江南水乡,清新灵透,暗含轻愁,是存在于心中最美好最干凈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