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王吉谢氏果然投案自首,县令着仵作验尸,又问明各方人证,判两人斩立决,白秀才冤屈得雪,这件事算是完了一半,只剩送白秀才的儿子去金华了。
往白秀才家去得路上,俞静姝无精打采的,昨晚是她在异世过的第一晚,可真不怎么样,床板太硬,被褥也不知道干不干凈,她出了一身的红疹子,痒得很。经过一个晚上的沈淀,初来古代的不真实感和兴奋淡去,心底的恐慌和不安浮上心头,前路不明,家在何方?她嘆了口气,看着慕同的背影,只有这个爽朗的大胡子大叔了,她还记得他的话:跟着叔叔有肉吃。俞静姝笑起来,心裏对他突然生出说不出的亲近和依赖。
“走快些!”慕同回头催促,嘴角略挑,嘲讽一般,“磨磨唧唧的,女人!”
你个粗人!俞静姝怒目,想骂娘。加快脚步赶上去,哼哼两声,嘀嘀咕咕阴阳怪气的抱怨:“壮士,小生身体娇贵柔弱,下次麻烦定天字客房。”
慕同笑着瞥她一眼,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点子,眉心皱成川子,心道果然是娇气的姑娘,嘴上却嘲笑:“哪来的小生?好侄女,想做书生,考状元?不如重新投胎罢!又不是生在武后一朝,不然以侄女儿的才德倒是可以混个女官做做,是不是?”
“过奖过奖。”俞静姝假作听不出他的嘲讽,自得道,“您也知道我是状元之才,只恨不是男儿身呀!”大学生可不是状元么!
这样得意洋洋的厚脸皮模样,没把慕同膈应死。
说着,到了白家,两人推门而近。宅子裏空荡荡的,到处飘着没来得及撤下的白绫,没有一个人,很安静。
两个人分头找人。
慕同运气较好,很快在厨房裏找到一个臟兮兮的小孩子,个子小小的,多日没打理,头发衣服乱糟糟,正拿着一块硬邦邦的馒头就这冷水啃着。看到慕同,竟然扔了碗就往外跑,慕同伸手一捞,轻轻松松的架着他腋下,让他悬在半空,问:“白秀才是你爹?”
男孩子臟兮兮的小脸通红通红的,两只小短腿一阵乱踢,任慕同如何问就是不发出一点声音,问急了,手裏的馒头竟向着慕同的脸招呼。
慕同偏头躲过,不耐烦吼道:“娘的,小兔崽子敢暗算老子!”把男孩儿头朝后用胳膊夹着,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高高举起,拍的落在男孩儿的屁股上,男孩儿登时不挣扎了,慕同满意了,“这才对嘛,小崽子欠收拾!”
“慕同!”忽听俞静姝一声大喝,慕同冷不防被她一吓,险些把手裏的孩子扔地上,心道着嗓门儿大的,河东狮呀。
“你干嘛?”俞静姝跑过来,一脸鄙视,“欺负小孩子,你好意思呀?”说着把人抱过来,轻轻发在地上,轻声安慰,“没事了,别哭啊。”
慕同低下头一瞧,对上一双红通通的兔子眼,嘿嘿一笑,讪讪道:“不是被这小子暗算了吗?”
俞静姝懒得理他,蹲下去平视小孩子,用葱根一般纤细洁白的手指戳戳男孩儿胖胖的包子脸,柔声问:“白秀才是你爹爹吗?”
男孩儿点点头,水汪汪的圆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对面和善的脸,俞静姝对小孩子没多大感觉,总的来说,喜欢一切乖巧可爱的类型,眼前这个够安静,很招人疼,女性天生容易心软,俞静姝被他清澈干凈的猫眼给萌到了,心软上几分,温柔的笑道:“我认识你爹爹,他托我照顾你,一直到你伯父家,跟姐姐走,嗯?”
男孩儿点点头,俞静姝的话他明白了,爹爹不在,继母也不在,没人能照顾他,所以跟着这个姐姐就行了。
“搞定!”俞静姝打了个响指,这个孩子再乖巧不过了,很好照顾,又鄙视的看了眼慕同,“是你的大胡子吓到小孩子了吧!”
慕同眼皮子抽了抽,揉揉俞静姝的头发,嘆道:“我说侄女呀,你莫非忘了正在给谁做牛做马,嗯?对长辈尊敬些。”
“好困啊……”俞静姝打了个哈欠,快步往外走,“我回去补眠,大叔麻烦你去收拾一下这孩子的衣物,顺便把他洗干凈喽。”话音落,人溜得不见影子。
慕同哭笑不得,瞧着脚边站得小鬼头,咧咧嘴:“小子,名字!”
男孩儿直视慕同,毫无怯色,猫眼儿圆圆亮亮的,黑漆漆的眼珠子,带着一股子倔劲儿,脆生生道:“白云瑞!”